“帶路”
的手勢
——
先是指了指西邊,又雙手圈成圓形舉過頭頂,模仿城堡的樣子,同時拍了拍自己的馬,意思是
“我騎馬跟在后面,你坐牛車引路”。長老立刻明白了,對著村里喊了一聲,剛才那名后生很快牽著一頭牛車走了出來,還順手拿了個草墊鋪在牛車上。
陸景恒仔細打量那頭牛
——
比現代的驢大不了多少,四肢纖細,身上的毛是灰褐色的,還沾著些泥土,看起來有些瘦弱;牛車是純木頭做的,車輪是實心木輪,沒有橡膠,只有一根簡單的鐵軸,推一下都能聽到
“吱呀”
的響聲,像是隨時會散架。長老笑著坐上牛車,示意后生坐在旁邊趕車,自己則靠在車邊,手里還小心地抱著那包方便面和打火機。
陸景恒翻身上馬,調整好韁繩,跟在牛車右側,保持著半步的距離。牛車
“吱呀吱呀”
地往西走,馬蹄踏在黃土路上,發出沉穩的
“嗒嗒”
聲,一慢一快的節奏,倒也顯得格外協調。陸景恒偶爾會伸手摸一摸馬的鬃毛,馬似乎也習慣了這種節奏,乖乖地跟在牛車旁,偶爾甩甩尾巴驅趕蚊蟲。
一路上的風景很單調
——
兩邊大多是開墾出來的耕地,田地里種著粟米,禾苗長得不算高,金燦燦的一片;只有零星幾棵歪歪扭扭的小樹,樹干細得像胳膊,枝葉稀疏,連樹蔭都遮不住一小塊地。陸景恒好奇地問長老,為什么樹這么少,長老從牛車上探出頭,比劃著解釋:“冬天燒火要木頭,蓋房子也要木頭,連做農具都要木頭,附近的樹早就被砍光了,要想砍柴,得去十幾里外的山里。”
他這才注意到,連遠處的山坡都是光禿禿的,只有地面長著些雜草,看不到成片的樹林,和現代郁郁蔥蔥的景象截然不同,心里不禁感慨:春秋時期的物資,果然比想象中更匱乏。
走了大概三個多小時,前方終于出現了一座城
——
城墻是用土夯筑的,外面圍著一層粗木頭,木頭之間用藤蔓捆著,用來加固,高度大概有
3
米多,城墻寬度不算寬,但并排走
4-5
個人沒問題。城的規模不大,從東到西望過去,估計還不到十平方公里,比現代的一個小鎮還小,甚至比不上城里的一個大型社區。城墻外全是整齊的耕地,幾個邑民正在田里勞作,手里拿著簡陋的木犁,身后跟著一頭小牛,旁邊還放著幾只羊
——
那些羊更像小型黑山羊,不到一米長,身高只有半米左右,正低著頭啃草,看起來格外嬌小,和現代的綿羊比起來,簡直像沒長大的幼崽。
進了城,街道兩邊都是用木頭和土坯磚搭建的房屋,比村落里的房子更整齊些,屋頂的茅草鋪得更厚實,有的房屋門口掛著獸皮,應該是用來擋風的;有的擺著陶罐,里面插著些干枯的野草;偶爾能看到穿著麻布衣服的邑民走過,看到陸景恒騎馬的姿態和他身上的
“黑甲”,都停下腳步好奇地打量,還有小孩跟在馬后跑了幾步,被大人趕緊拉了回去,生怕驚擾了這匹
“高大”
的馬。
陸景恒一邊觀察,一邊和長老聊天
——
雖然語不通,但靠著手勢和簡單的發音,他大概聽明白了:這座城是一個叫
“谷”(發音類似)的大夫的封地,“谷”
大夫平時不在城里,去了國都侍奉大王,幫忙處理政務,現在由他的弟弟代替管理這座城,大家都叫他
“少君”;城里和周邊的耕地、村落,都是
“谷”
大夫的領地,村民們都是他的
“邑民”,要給大夫交稅,要么交粟米,要么交獸皮,遇到打仗還要去當兵。
陸景恒突然想起上次遇到的強盜,趕緊勒住馬韁繩,比劃著
“強盜”
的樣子
,還指指身后很遠的地方,形容有強盜。
長老從牛車上停下,臉色沉了下來,比劃著解釋:“那些是野人,不是任何大夫的邑民,沒有土地,也沒有主人,住在山里的山洞里,自己種地,有時候會下山來搶糧食和獸皮。他們里面有沒開化的部落人,說話都聽不懂;也有從其他封地逃出來的邑民,因為交不起稅,或者犯了錯,不敢回自己的封地,就成了野人。要是遇到這些野人,抓住了交給少君,少君會給獎勵,有的給粟米,有的給獸皮。”
陸景恒點了點頭,心里暗暗記下
——
以后遇到強盜,不僅不用怕,還能抓來換物資,說不定還能靠這個在城里
“刷好感”。說話間,牛車和馬已經走到了城中心,一座比其他房屋大很多的建筑出現在眼前:用更粗的木頭做框架,土坯磚壘得更高,屋頂還鋪了些瓦片,雖然不多,卻顯得格外氣派;門口有兩個拿著木矛的士兵站崗,士兵穿著簡陋的皮甲,甲片是用獸皮縫的,里面墊了麻布,身高和后生差不多,看到騎馬的陸景恒和牛車,立刻站直了身體,眼神變得警惕起來。
長老讓后生停下牛車,自己從車上下來,對著士兵說了幾句,又指了指陸景恒和他的馬,然后對著陸景恒做了個
“到了”
的手勢,臉上露出自豪的笑容
——
能帶著一個騎馬的
“貴客”
來見少君,顯然讓他覺得很有面子。陸景恒翻身下馬,牽著馬韁繩,先把馬拴在旁邊的木樁上,又摸了摸背包內側的暗袋,那顆藍色玻璃珠還安安穩穩地躺在里面。他知道,接下來的
“交易”,就靠這顆珠子和剩下的物資了,而這匹馬,既是他的交通工具,也是他在這個時代
“實力”
的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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