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大嘆了口氣,眼神瞬間黯淡下來,像被吹滅的燭火。他伸手摩挲著獸皮地圖上魯國的地界,語氣帶著幾分悲涼:“神君有所不知,魯國本是周公后裔,禮儀之邦,世代尊崇周天子,國人都以禮義為榮。可如今禮崩樂壞,諸侯爭霸,齊國仗著國力強盛,早有滅魯之心,連年興兵來犯,我魯國的城池一座接一座被占,國土日漸萎縮,到如今只剩這彈丸之地。幸虧前些年燕將樂毅伐齊,連下齊國七十余城,齊國元氣大傷,沒時間顧及我們,魯國才勉強茍延殘喘至今。”
陸景恒看著眼前這尖嘴猴腮、透著股精明勁兒的商人,沒想到骨子里還藏著這般家國情懷,倒是讓人刮目相看,不禁多了幾分好感。他往前挪了挪凳子,語氣緩和了些:“魯大夫不必感傷。你找我究竟有何所求,是想讓我幫魯國對抗齊國,還是有別的打算?有話不妨明說。”
“我想請神君入魯!”魯大猛地站起身,膝蓋撞到石凳發出“咚”的一聲響也渾然不覺,再次對著陸景恒深深鞠躬,腦袋都快碰到石桌,“我愿代表魯王,將金砂谷及周邊百里土地盡數獻給神君,讓您在魯國安營扎寨。只求神君能出兵相助,一來保我魯國百姓不受齊國屠戮,二來助我魯國恢復故土,重振周公榮光!”
“你能替魯王做主?”陸景恒挑眉,語氣里帶著幾分質疑。戰國時期,諸侯的封地可是立國之本,別說百里土地,就是一寸都不能輕易送人,魯大這話未免太兒戲了些。
魯大臉上閃過一絲尷尬,隨即坦然地抬起頭,眼神誠懇:“實不相瞞,小人并非普通士大夫,原是魯國的興田君。只因相貌丑陋,不得先君喜愛,一直被閑置在朝堂之外,沒什么實權。但如今的新國君,正是我的親哥哥,我們兄弟二人自幼相依為命,他的話我能勸,我的請求他也會斟酌。”
陸景恒心中了然。戰國時期能被封“君”的,大多是君王近親,像趙國的平原君、魏國的信陵君,不是國君的兄弟就是侄孫,身份尊貴得很。這魯大敢說這話,身份定然不假。但“魯大”這名字太過普通,十有八九是假的,多半是他棄仕從商后,為了掩人耳目、方便行走改的化名。
他故意頓了頓,端起陶碗又喝了一口水,慢悠悠地放下,眼神似笑非笑地看著魯大:“我聽說,魯國如今的朝政,好像不是國君說了算,而是‘三恒’當政吧?”
“轟”的一下,魯大像是被雷劈中,臉色瞬間從蠟黃變得慘白,毫無血色,踉蹌著后退一步,后背撞到石墻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他指著陸景恒,手指都在發抖,聲音帶著顫音:“神、神君如何知曉此事?這、這是我們魯國的內事,連周邊諸侯都未必清楚……”
“不光如此,我還知道,你這‘魯大’的名字是假的。”陸景恒靠在石墻上,雙手抱胸,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而且現在魯國的政權,早已被季孫氏、孟孫氏、叔孫氏三家牢牢把持,他們世代盤踞魯國,門生故吏遍布朝野,魯王不過是個被架空的傀儡,連任免一個小官都做不了主,更別說送出去百里土地了。”
這些都是他穿越前惡補的戰國歷史——魯國“三恒”專權可是出了名的典故,季孫、孟孫、叔孫三家本是魯桓公的后裔,世代把持魯國國政,連孔子都曾試圖削弱他們的勢力,結果沒能成功。三家勢力盤根錯節,國君早就成了徒有虛名的擺設。陸景恒當時覺得這段歷史有趣,特意多查了些資料,沒想到這會兒還真派上了大用場。
魯大徹底懵了,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愣在原地像尊石像。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滑坐在石凳上,雙手撐著額頭,滿臉沮喪和絕望:“神君果然神通廣大,足不出戶便知天下事,難怪能變出那般神物。您說得沒錯,如今魯國大權,確實被三恒掌控,國君空有其名,我這‘興田君’,也只是個有頭銜沒實權的空架子。”
他揉了揉布滿血絲的眼睛,苦笑道:“神君既然什么都知道,那我也不瞞您了。事情,還要從幾十年前前先君在位時說起……”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