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點蒼白燈火,在無邊的墨色與水汽中搖曳,固執地對抗著吞噬一切的黑暗。陸青璃的身影已幾乎看不見,唯有那光,成了這死寂深淵里唯一的方向。
    趙坤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一次,粗重的喘息在冰冷的空氣中化作白霧。他死死盯著那即將被黑暗徹底吞沒的光點,眼中掙扎與恐懼激烈交戰。留下是等死,這念頭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理智。終于,他發出一聲近乎野獸般的低吼,不知是壯膽還是絕望,猛地一跺腳,朝著鎖鏈的方向踉蹌撲去。
    “等等!陸姑娘!等等我們!”
    他幾乎是閉著眼,一腳踏上了那沒入水下的冰冷鎖鏈。巨大的青黑色鐵鏈微微一沉,冰涼刺骨的觸感透過鞋底直沖頭頂,讓他激靈靈打了個寒顫,險些滑倒。他慌忙張開雙臂,像個蹣跚學步的孩童,極其狼狽地在光滑的鏈面上穩住了身形。
    李元癱坐在岸邊,看著趙坤那搖搖欲墜的背影和遠處那一點即將消失的光,發出一聲嗚咽般的哀鳴。極致的恐懼攫住了他,讓他渾身發軟,幾乎無法站立。但眼看著最后的同伴和那唯一的光源就要離去,被獨自遺棄在這絕對黑暗中的巨大恐懼瞬間壓倒了一切。
    “別…別丟下我!”他帶著哭腔尖叫,連滾帶爬地撲到潭邊,手腳并用地摸索著,也踏上了那條通向未知的鎖鏈。
    一踏上鎖鏈,兩人便真正體會到了何為步履維艱。
    鎖鏈粗壯,卻因常年浸于陰寒水汽之中,表面覆著一層難以察覺的滑膩水膜,踩上去稍有不慎便會打滑。墨潭死寂,水色漆黑,根本看不清腳下鎖鏈的具體形狀和深淺,只能憑著感覺一點點挪動。每一次落腳都必須用盡全身力氣去抓牢那光滑冰冷的金屬,腳趾因用力而摳緊,小腿肌肉很快便酸脹顫抖。
    更可怕的是那無所不在的陰寒之氣。越往潭心方向走,水汽愈發濃重,那寒意仿佛能穿透衣物,直接鉆入骨髓,凍結血液。兩人的牙齒磕碰聲清晰可聞,身體不受控制地瑟瑟發抖,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了冰針,刺痛肺腑。
    黑暗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沉重得令人窒息。除了腳下冰冷的鎖鏈和前方那一點微弱到仿佛隨時會熄滅的光,他們感知不到任何東西。仿佛整個世界就只剩下這條孤零零伸向黑暗的鎖鏈,以及其下深不見底、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墨潭。
    誰也不知道這鎖鏈究竟有多長,盡頭在何方。更不敢去想,萬一失足滑落,掉進那詭異的潭水中,會發生什么。
    “慢…慢點…陸姑娘…等等我們…”李元帶著哭音,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他根本不敢低頭看腳下的墨潭,雙眼死死盯著前方趙坤模糊的背影,以及更遠處那一點燈火,仿佛那是連接著陽世的唯一蛛絲。
    趙坤同樣不敢分心,全部精神都用于維持平衡和追趕光芒。他能感覺到身后的李元那恐慌紊亂的氣息,更能感覺到自己心臟瘋狂擂動的聲音,在這死寂中顯得格外駭人。
    陸青璃聽到了身后的呼喊和踉蹌的腳步聲,但她并未放緩速度,也未回頭。她同樣行走在光滑冰冷的鎖鏈上,傷勢在陰寒侵蝕下隱隱作痛,但她身形穩定,步伐節奏未有絲毫紊亂。她將大部分心神用于感知前方和腳下,靈識雖被潭水阻隔,但對鎖鏈本身的探查并未受到太大影響。
    她能感覺到,這條鎖鏈并非筆直通向潭心,而是帶著一種極輕微的、近乎難以察覺的弧度,仿佛并非指向那懸浮的石臺,而是指向更深處、更不可知的方向。
    這鎖鏈,果真不是通往懸臺的?那它們的目的地是何處?
    她手中的青銅燈盞,火光依舊穩定,蒼白的光芒只能照亮身前幾步的距離,再往前,便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時間在絕對的黑暗與寂靜中失去了流逝的意義,只剩下機械的、提心吊膽的挪動。不知走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是幾個時辰。
    突然,前方的黑暗似乎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變化。
    那不再是純粹虛無的黑,而是隱約透出某種…輪廓?
    陸青璃眸光一凝,腳步未停,將手中燈盞稍稍向前又探出幾分。
    蒼白的光芒努力向前延伸,艱難地撕破黑暗,逐漸勾勒出前方的景象——
    鎖鏈,并非只有他們行走的這一條。
    在前方更遠處的黑暗中,目力所及的極限,依稀可見數條同樣粗壯的青黑色鎖鏈,從不同的方向延伸而來,與他們腳下的這條一樣,沒入墨色的潭水之下,共同指向一個相同的區域。
    仿佛數條冰冷的巨蟒,從黑暗的巢穴中探出,向著某個共同的焦點匯聚。
    而隨著他們繼-->>續前行,那個“焦點”開始在水汽與黑暗的掩映中,逐漸顯露出其模糊的形貌。
    那并非他們之前所見的懸浮石臺。
    那似乎是…另一座建筑?
    一座同樣古老、殘破,卻并非懸浮,而是建立在墨潭深處的龐大建筑的頂端!
    燈光太弱,距離尚遠,只能看到一個大概的輪廓。那像是一座巨大無比的圓形祭壇的頂部,高出水面約有數丈,通體似乎由同樣的蒼灰色巨石砌成,破損嚴重,遍布歲月的蝕痕。祭壇的規模極其龐大,僅僅是露出水面的頂部平臺,其直徑看上去就遠超那遠處的懸浮石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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