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步落下,都在那灰敗的土地上留下一個淺淺的印記,旋即又被涌動的霧氣撫平。
又是一陣更為猛烈的風刃襲來,如同決堤的洪流,狠狠地撞擊在她那搖搖欲墜的神識壁壘上。
“咔嚓――”
一聲清脆的、只在神魂層面響起的碎裂聲。
壁壘,破了。
失去了最后的屏障,那股冰冷刺骨的鋒銳之氣,瞬間貫穿了她的神魂。
雙膝一軟,長刀脫手,少年摔倒在地。
那種感覺,無法用語來形容。
仿佛靈魂被丟進了一臺高速運轉的絞肉機。
意識、記憶、情感。
所有構成“自我”的東西,都被那無情的罡風碾碎、撕裂、再重組。
世界失去了顏色與聲音,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純粹的痛苦。
視野里,翻涌的灰色霧氣變成了一片刺眼的、灼燒神魂的白光。
按理而,這種時候,該出現一些回憶殺了。
如果是標準套路,這種時候腦子里面或許會閃回朋友或摯愛的面孔,接著咬著牙站起來。
如果是復仇流,這種時候血海深仇會涌上心頭,再怎么樣,也會撐起身子。
如果是團寵流,立馬會從暗處沖出好幾個師兄弟姐妹,將主角心疼的帶走。
如果是開掛流,這種時候就是系統金手指出現的最好時機。
但――
只有一個念頭,劃過朔離的內心。
她的靈石還沒有花完,靈田還沒有收,那些毛茸茸的小陸行鳥還沒吃到――
怎么能就這么倒下。
無數的無形風刃沒有因為她的倒下而有絲毫停歇,攻向她的神魂。
既然抵擋不住,那就不再抵擋。
因為其磅礴堅韌的本質,所以怎么樣也不會被攻擊磨滅。
人類的適應性很強,寒冷,炎熱等環境因素在一定限度內可以被適應。
干燥的環境中,普通人可以在54c的情況下正常工作,悶熱情況下,人類的極限氣溫是35c。
情緒,壓力也是可以被適應的。
當過于悲痛時,會觸發大腦應激反應機制,讓心情平復。
同理,痛苦也是可以被適應的。
尤其是對朔離這樣,天生就為“適應”而設計出來的存在。
神魂沒有血肉,卻能感受到比凌遲更為清晰的分割感。
每一次風刃劃過,都像是在一張無形的畫布上添上一筆撕裂的痕跡,然后畫布又在瞬間被修復,等待著下一筆更深刻的創傷。
起初,朔離還能分神去思考這種痛苦的原理,分析它的頻率和強度,試圖找到某種規律。
但很快,這種理性的思考就被淹沒在無休止的、純粹的痛苦浪潮之中。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兩種狀態――被撕碎,和在被撕碎的路上。
時間失去了意義。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是一瞬,又或許是數個日夜。
當那股尖銳到極致的痛感,逐漸從一種“感覺”演變成一種“背景”時,某種奇妙的變化發生了。
麻木。
就像長期暴露在噪音中的耳朵會選擇性地忽略雜音一樣。
她的神魂,在被反復折磨到極限后,也開始對這種痛苦產生了“耐受性”。
朔離依舊能感覺到風刃的存在,能感覺到神魂被切割的冰冷觸感。
但那股足以讓任何修士意志崩潰的劇痛,卻仿佛被隔上了一層厚厚的毛玻璃,變得模糊而不真切。
漆黑的眼眸重新聚焦。
那片因痛苦而扭曲的白光褪去,灰色的霧氣再次回歸視野。
少年晃了晃腦袋,感覺就像是宿醉了三天三夜一樣,沉重而混沌。
但至少,能夠思考了。
朔離撐著地面,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動作緩慢而僵硬,接著活動了一下四肢,感受著身體的控制權重新回歸。
然后,她彎下腰,撿起了那柄一直靜靜躺在她身旁的“小竹一號”。
冰冷的刀柄握在手中,那熟悉的觸感,讓她混亂的思緒又清晰了幾分。
“……繼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