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崖終年刮著如鬼哭般的風聲,黑色旋風盤旋不去,故而得名。崖底泥土烏黑黏稠,是制作低階符墨的材料,平日總有散修或小宗門弟子在此采集。而李昊奉命清剿的那伙流匪,老巢便藏在崖底一處天然形成的山洞之中。
陳一凡屏住氣息,身形如落葉般悄無聲息地飄落在崖頂。下方隱約傳來靈力碰撞的波動與呵斥叫罵之聲,清剿行動顯然尚未結束——或者說,某種不可告人的勾當仍在繼續。
他并不急于現身,而是將身形隱于暗處,冷靜觀察。只見李昊手持一柄燃燒著幽藍火焰的長刀,刀光閃掠間,那些修為至多不過煉氣中期的流匪非死即傷。然而,陳一凡的注意力并不在這些雜兵身上。他敏銳地察覺到,李昊的攻勢看似凌厲兇猛,卻在關鍵時刻屢屢“失手”,刻意地將幾個看似頭目的人物,一步步逼向山洞的深處。
更值得注意的是,李昊帶來的幾名心腹并未全力參與剿匪,而是分散在洞口四周,表面警戒,實則已布下簡易的隔絕陣法,防止內里的動靜與氣息外泄。
“果然,不止是清剿流匪這么簡單。”陳一凡心中了然。李昊意在活捉這些頭目,要么是為了逼問情報,要么是想利用他們達成某個目的。聯想到云夢澤錢長老之死與那刻意偽造的魔氣,一個陰謀的輪廓漸漸清晰起來。李昊是要制造玄水宗與魔修沖突的假象,而這些黑風崖的流匪,便是用來坐實“魔修勾結流匪作亂”的所謂“證人”。一旦沖突爆發,激進派便可借機擴大影閣在邊境地帶的權柄,甚至挑起王朝與魔淵的摩擦,從而鞏固自身地位。
就在一名流匪頭目被李昊的刀氣狠狠震飛,撞向巖壁,眼看就要被生擒活捉的瞬間——陳一凡動了。
他并未施展任何驚天動地的法術,只是屈指一彈。一道無形無質、凝練至極的心元之力后發先至,精準無比地擊中了那頭目腰間一枚毫不起眼的骨片。
“咔噠。”骨片應聲而碎。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精純的魔氣猛地爆發開來!雖然瞬間就被李昊的靈力壓制下去,但在場所有人,都清晰地感知到了那一閃而逝的陰冷氣息!
“魔氣?!”李昊的心腹們失聲驚呼,連他們維持的隔絕陣法都因此產生了細微的波動。
李昊臉色劇變,猛地回頭,目光如淬毒的刀鋒般刺向陳一凡隱藏的方向:“誰?!”
陳一凡緩緩自陰影中踱步而出,面色平靜如水,仿佛只是偶然途經此地:“李執事,真巧。奉閣內之命調查云夢澤錢長老一案,循著線索找到這里。方才那魔氣……似乎與錢長老靜室殘留的,如出一轍?”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宛如驚雷,在李昊耳邊轟然炸響。他萬萬沒想到,陳一凡不僅這么快就查到了黑風崖,更是一眼便看穿了他栽贓陷害的關鍵——那枚他事先準備好、本打算在“恰當”時機才引爆的魔氣骨片!
“陳一凡!”李昊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聲音從牙縫中擠出,“竟有這般巧合?我正在調查此人,他身上藏有魔器,這正好證明這些流匪與魔修勾結!我正要將其一網打盡!”
“哦?”陳一凡不置可否,走到那名癱軟在地的流匪頭目身旁,蹲下身,看似檢查,實則心元之力已悄然探入其體內,瞬間明晰了對方的經脈狀況與近期接觸過的能量痕跡。“此人根基淺薄,靈力渾濁,與方才那精純魔氣可謂格格不入。這骨片,倒像是被人強行塞入他懷中的。而且……”他站起身,目光銳利如劍,直射李昊:“據我所知,這種用以封存魔氣的‘蝕骨片’,煉制手法特殊,似乎與三年前影閣秘庫失竊的一批禁物,頗為相似。”
此一出,連李昊身旁的心腹們都驟然變色。私自動用、乃至栽贓閣內禁物,這可是不容置疑的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