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天地浸染得一片混沌。
亂葬崗自古便是棄尸埋骨之地。放眼望去,荒草叢生,點點磷火在黑暗中飄忽不定,宛若無數游魂徘徊。殘碑斷碣東倒西歪,有些已然碎裂,露出底下幽深的洞口。幾具腐朽棺木半埋土中,在慘淡月色下泛著森森白光。空氣中彌漫著令人作嘔的腐臭,那是死亡獨有的氣息。
子時將近,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出現在亂葬崗邊緣,正是依約前來的陳一凡。他身著巡天司常服,面容平靜,唯眼底深處流轉著一絲冰藍寒意。這股寒意在他身周三尺外形成無形屏障,將周遭陰森死氣盡數隔絕。
"冰心"狀態悄然運轉,極致冷靜取代所有情緒,感知被放大至極限。方圓百丈內,風吹草動,蟲蟻爬行,乃至地底腐尸的細微動靜,皆清晰映照心間。
然而出乎意料,此地并無預想中的埋伏,也無劍拔弩張的對峙。
目之所及,唯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崗地中央,兩具黑袍身影僵直挺立,背對著他紋絲不動。姿態詭異如雕塑,仿佛被瞬間抽走魂魄,與周遭殘碑融為一體。
陳一凡步履不停,緩步上前。心核微震,"心域"之力如水銀瀉地無聲鋪開,籠罩十丈方圓,任何能量異動皆難逃感知。
沒有陷阱,沒有陣法波動,連最細微的殺機都不存。
他行至黑袍身影后方,駐足停步。
離得近了,更覺那股不祥氣息濃郁。黑袍質地特殊,似能吞噬光線,其上以暗紅線繡著扭曲的"彼岸"符文。然此刻這兩件黑袍空蕩飄拂,內里仿佛空無一物。
陳一凡并指如劍,一縷凝練至極、蘊含"冰心"寒意的心元之力透指而出,輕點向其中一具黑袍后心。
指尖觸及黑袍剎那——
"噗......"
一聲輕微若敗絮撕裂的異響傳來。
那具僵立黑袍應聲癱塌,觸地瞬間竟如朽木枯炭般寸寸碎裂,化作滿地漆黑灰燼,再無半分生機。
幾乎同時,旁側另一具黑袍亦如被無形寂滅之風掃過,緊隨傾倒。黑袍下空空如也,軀殼同樣潰散,化為另一灘死氣沉沉的黑色余燼。
沒有血肉,沒有骨骼,連一絲殘魂氣息都未曾留下。
恍若他們早在許久之前,便已被某種力量由內而外徹底"抹除",僅余這兩具空殼黑袍維持站立之姿,在此等候他的到來。
陳一凡眉峰幾不可察地一蹙。"冰心"狀態下思緒飛轉,剖析著眼前這超乎常理的一幕。
"彼岸"特意邀約,絕不可能只為戲弄。這兩具使者軀殼本身即是信息,是警告,亦是挑釁。
他俯身審視那兩攤黑灰。心元之力探入仔細感知。灰燼中殘留著一絲極微弱卻精純無比的"死寂"氣息,與黑谷黑袍修士同源,但層次更高,更顯內斂,仿佛經過極致壓縮提純。
這般徹底"湮滅",不似術法轟擊所致,倒像是來自更高層面的、"規則"層面的抹殺。是"彼岸"內部滅口?亦或......他們觸及了某種不該觸碰的禁忌?
臨波城舊事......玉佩另一半月落誰家......
"彼岸"以此為由引他前來,卻只展示這兩具空殼。是要告知知曉秘密者已死,-->>線索中斷?還是暗示追尋這些秘密的下場便是如此?
陳一凡起身,目光如冰掃視四周墳塋。"心域"感知催至極致,不放過任何異常。
終于,在左側一座半塌墳包后,他捕捉到一縷極隱晦、與黑袍灰燼同源卻帶著不同波動的死寂之氣。
他緩步走去,繞至墳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