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奇怪,”李四皺眉道,“沈墨軒今日竟一反常態,去了城西的閑云茶舍,聽曲品茶,好似無事發生一般。”
周世昌手中茶盞一頓:“閑云茶舍?他還有這等閑情逸致?”
“或許是在強作鎮定?”李四猜測道,“又或是已經放棄掙扎了?”
周世昌沉吟片刻,忽然道:“不對!沈墨軒絕非坐以待斃之人!他一定另有圖謀!”
就在這時,一個伙計匆匆上樓,遞上一封密信。
周世昌拆信一看,面色驟變:“好個沈墨軒!果然留有后手!”
李四忙問:“員外,怎么了?”
周世昌將信紙拍在桌上:“我們在官府的耳目傳來消息,沈墨軒昨日秘密拜會了轉運使張大人!”
李四大驚:“轉運使張大人?主管漕運的那位?沈墨軒見他作甚?”
周世昌面色陰沉:“恐怕與今晚的貨船有關。難怪他如此鎮定,原來是走了官府的門路!”
李四急道:“那我們的計劃...”
“計劃照舊!”周世昌冷聲道,“不過地點要變一變。你立刻派人去運河支流巡查,沈墨軒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真正的貨船必定走小道!”
李四恍然大悟:“員外英明!我這就加派人手!”
“還有,”周世昌叫住正要離開的李四,“多帶些人手,若遇阻攔,不必客氣!一切后果,我來承擔!”
李四眼中閃過狠色:“明白!”
是夜,月黑風高。
城東碼頭燈火通明,數十艘貨船靜泊岸邊。工人們忙碌地裝卸貨物,號子聲此起彼伏。
子時將近,一隊人馬悄然潛入碼頭附近的倉庫區,為首的正是李四。
“都打聽清楚了?”李四低聲問身旁的眼線。
眼線點頭:“福建來的船隊約子時三刻抵達,停靠三號碼頭。沈家的人已經在附近埋伏,看來是要接應。”
李四冷笑:“看來員外猜得沒錯,沈墨軒果然玩的是聲東擊西!明面上放出消息說貨走城東,暗地里還真走了城東!”
另一人道:“四哥,會不會太順利了?沈墨軒狡猾多端,怎會如此輕易讓我們得知真正交貨地點?”
李四哼道:“他是聰明反被聰明誤!以為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可笑!”
子時三刻,果然有一支船隊緩緩駛向三號碼頭。船頭上插著福建商號的旗幟,船上堆滿貨物,用油布蓋得嚴嚴實實。
李四一揮手:“動手!”
數十名黑衣人如同鬼魅般撲向碼頭,與早已埋伏在那里的沈家人馬瞬間交鋒!
刀劍碰撞聲、吶喊聲、慘叫聲頓時劃破夜空!
李四直奔貨船,跳上甲板,掀開油布一看,頓時愣住——油布下面根本不是生絲,而是一袋袋的泥沙!
“中計了!”李四大驚失色,“快撤!”
然而為時已晚,碼頭上突然火把通明,上百名官兵如同天降,將整個碼頭團團圍住!
“官府拿人!放下兵器!”為首的軍官高聲喝道。
李四面如死灰,心知今日已難脫身。他咬牙看向那些“福建貨船”,只見船工們早已脫去外衣,露出下面的官服!
這根本就是一個請君入甕的陷阱!
與此同時,城西二十里外的一處小港,三艘貨船悄然靠岸。
沈墨軒親自站在岸邊,看著工人們迅速而安靜地卸載貨物。一捆捆上等的閩絲被搬上馬車,覆蓋嚴實后迅速運往城中倉庫。
趙啟明站在他身邊,難掩興奮之情:“掌柜的神機妙算!周世昌的人果然全被吸引到城東碼頭去了!這里一帆風順!”
沈墨軒面色平靜:“城東那邊情況如何?”
“剛剛收到消息,李四等人已被官府擒獲!”趙啟明笑道,“現場搜出兵器,又是夜間滋事,足夠他們喝一壺的了!”
沈墨軒點頭:“告訴我們在官府的人,此事不必深究,關押幾日便可放人。”
趙啟明不解:“為何不趁此機會重創周家?”
沈墨軒望著黑暗中遠去的馬車,輕聲道:“戲要一場場唱,網要一步步收。現在還不是與周世昌徹底撕破臉的時候。”
就在這時,一匹快馬疾馳而來,馬上騎士滾鞍下馬,急聲道:“掌柜的,不好了!我們的生絲倉庫起火了!”
趙啟明大驚失色:“什么?哪個倉庫?”
“就是剛存入閩絲的三號倉庫!”騎士氣喘吁吁道,“火勢很大,恐怕...恐怕救不了了!”
趙啟明頓時面色慘白,看向沈墨軒:“掌柜的,這...”
沈墨軒眼中終于閃過一絲波動,但很快恢復平靜:“周世昌果然還留了一手。”
“我們該怎么辦?”趙啟明急得團團轉,“這些生絲若是被燒,后天的期貨交割就無法完成了!”
沈墨軒沉默片刻,忽然問道:“今日是初幾?”
趙啟明一愣:“五月十三。掌柜的問這個作甚?”
沈墨軒不答,繼續問:“我記得,每年五月十三,關帝廟都有大祭,是也不是?”
趙啟明更加困惑:“是...可這與我們生絲被燒有何關系?”
沈墨軒望向汴京城方向,眼中閃爍著莫測的光芒:“通知各方,明日巳時,我要在關帝廟前當眾敬香。”
趙啟明徹底糊涂了:“掌柜的,這都什么時候了,您還...”
“照我說的做。”沈墨軒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還有,傳話給周世昌,就說我沈墨軒明日午時,在閑云茶舍設宴,邀他品茗。”
趙啟明目瞪口呆,不知沈墨軒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生絲被燒,期貨交割在即,不想辦法補救,卻要去關帝廟敬香、請對手品茗?
掌柜的莫非是急瘋了?
沈墨軒似乎看穿他的心思,唇角微揚:“放心,周世昌燒的,不過是一堆廢品。”
趙啟明一愣:“廢品?可那明明是...”
“真正的閩絲,此刻已經在二號倉庫了。”沈墨軒淡淡道,“我早就料到周世昌會有此一招,故布疑陣而已。”
趙啟明又驚又喜:“掌柜的真是神機妙算!那您為何還要...”
“演戲就要演全套。”沈墨軒望向汴京城中隱約的火光,“周世昌此刻必定以為我們已經山窮水盡。我要讓他繼續相信這一點,直到最后時刻。”
他轉身走向馬車:“明日閑云茶舍之約,才是真正的好戲開場。”
趙啟明望著沈墨軒的背影,忽然覺得脊背發涼。
這位平日里溫文爾雅的年輕掌柜,一旦出手,竟是如此步步為營、算無遺策!
夜色中,馬車緩緩駛向汴京城。
而城中某處高樓上,周世昌正憑欄遠望城西隱約的火光,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沈墨軒啊沈墨軒,這次看你還能如何翻身!”
他舉起酒杯,對著火光方向虛敬一杯,一飲而盡。
卻不知,黑暗中已有一張無形大網,正緩緩向他罩來。
明日閑云茶舍之約,將是一場怎樣的鴻門宴?
而生絲被燒的真相,又能隱瞞多久?
汴京商界的天,就要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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