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他!仗著在老家有點勢力,帶了重金,想繞過‘四海行’,自己從番商手里直接進貨,運回福建去賣。結果你猜怎么著?”
“怎么了?貨被扣了?”
“比那還慘!”瘦削商人聲音壓得更低,“他的貨船,裝了滿滿一船剛兌來的胡椒、蘇木,出了錢塘江口,還沒入海,就……就莫名其妙沉了!”
“沉了?”幾人皆是一驚,“怎么會?那幾日并無大風浪啊!”
“誰說不是呢!”瘦削商人一拍大腿,“船毀人亡,血本無歸!陳老板當時就在岸上等消息,聽到噩耗,當場就暈過去了!現在人還躺在客棧里,半死不活呢!”
“這……這也太巧了吧?”有人喃喃道。
“巧?”瘦削商人冷笑一聲,意味深長地看了看窗外“四海貨棧”的方向,“這杭州地界,有些錢,不是誰都能賺的。不懂規矩,壞了規矩,那就是這個下場!”
幾人一陣沉默,臉上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懼色。
沈墨軒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茶水表面的漣漪漸漸平復,映出他驟然變得深邃冰冷的眼神。
貨船在風平浪靜的錢塘江口莫名沉沒?
這絕不是意外!
這是警告,是威懾,是來自地頭蛇最直接、最殘忍的打擊!那個陳老板,僅僅因為想獨立經營香料生意,觸碰了某些人的利益,便落得如此下場!
海上貿易,利潤巨大,如同散發著誘人香氣的巨大蛋糕。但這蛋糕周圍,盤踞著兇猛的守護獸,任何試圖未經允許便伸手之人,都會被毫不留情地撕碎。
他之前注意到海上貿易的巨大潛力,此刻,那潛藏的風險也以一種血淋淋的方式,呈現在他面前。這風險,不僅僅來自風浪,更來自人心,來自這盤根錯節、動輒取人性命的地方勢力!
那個“坐地虎”顧魁……其手段之狠辣,勢力之龐大,恐怕遠超他之前的想象。
這杭州城,溫柔富貴是其表,弱肉強食才是其里。
沈墨軒放下茶杯,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片繁忙而迷人的水域。
他仿佛看到,在那粼粼波光之下,沉沒的不僅是貨船和財富,還有規則、公平,乃至……生命。
他初來乍到,便已嗅到了這繁華錦繡之下,那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
前方的路,似乎布滿了無形的荊棘和陷阱。他這塊從北方來的“石頭”,將會在這片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涌的江南水鄉,激起怎樣的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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