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風暴的咆哮中艱難地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在油鍋中煎熬。
傍晚時分,風雨稍歇片刻,但天空依舊漆黑如墨,浪濤依舊洶涌。就在這短暫的、令人窒息的平靜中,幾艘傷痕累累、桅桿斷裂、如同被巨獸撕咬過的小艇,拼死掙扎著,歪歪斜斜地撞入了相對平靜的內港。
艇上幸存的水手,個個面色慘白,衣衫襤褸,身上布滿傷痕,眼神中充滿了劫后余生的驚恐與失去同伴的悲痛。他們幾乎是爬著上了岸,癱軟在地,語無倫次地哭喊著。
混亂中,零碎而駭人的消息,如同這颶風一般,瞬間席卷了整個碼頭,并以更快的速度傳向杭州城每一個角落!
“……完了!全完了!”
“……是顧爺的船隊!在江口……撞上風浪了!”
“……好大的浪!像山一樣壓過來!船……船直接就碎了!”
“……沉了!好幾艘都沉了!貨全沒了!人……人也……”
“……逃出來的不到三成……珍寶……那些寶貝……全喂了龍王爺了!”
噩耗如同最冰冷的匕首,精準地刺入了“四海商行”的核心。
當渾身濕透、連滾爬爬的管事顧安,面色死灰、連哭帶喊地講船隊遭遇風浪、多艘傾覆、損失慘重、具體數目尚無法統計(但已知是毀滅性打擊)的消息,斷斷續續地稟報給正在府中焦躁等待、還幻想著船隊沖破風雨榮耀歸來的顧魁時——
這位在杭州城叱咤風云、不可一世的“坐地虎”,臉上的得意、狂妄、兇狠,瞬間凝固,然后如同摔碎的瓷器般寸寸崩裂。他瞪大了眼睛,張著嘴,似乎想說什么,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身體劇烈地搖晃了一下,手指顫抖地指向顧安,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怪響。
下一秒,一股腥甜的液體猛地涌上喉頭!
“噗——!”
一大口鮮血如同絢爛而凄厲的煙花,從顧魁口中狂噴而出,濺滿了身前昂貴的波斯地毯!
他眼前一黑,天旋地轉,所有的野心、財富、威望,仿佛都隨著那口鮮血和船隊的沉沒,一同墜入了無底深淵。
“老爺!”
“快!快叫郎中!”
顧府之內,瞬間亂作一團。顧魁那肥胖的身軀,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砸在地板上,暈厥過去,不省人事。
窗外,颶風依舊在嘶吼,仿佛在為這場由貪婪和固執釀成的慘劇,奏響最后的挽歌。
而站在客棧窗邊的沈墨軒,聽著風中隱約傳來的、關于顧魁船隊覆滅和其本人吐血暈厥的消息,臉上并無絲毫喜悅,只有一片深沉的凝重與對天威的敬畏。
顧魁的時代,或許將因這場天災而徹底改寫。
但風暴過后,留下的斷壁殘垣,以及權力真空引發的新的爭奪,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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