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契約履行
破敗的炭窯前,晨光熹微,山林間彌漫著清新的草木氣息,與窯內尚存的煙火味交織。那只秘色瓷蓮瓣碗靜靜地立在鋪著干凈葛布的平整石臺上,釉色流轉,幽雅清靈,仿佛將周遭的晨光都吸納入那深邃的碧色之中,成為天地間唯一的焦點。
成功復燒的巨大喜悅,在沈墨軒心中激蕩,這不僅是一項失傳技藝的重現,更是他憑借自身知識與毅力跨越時空障礙的證明。他甚至可以想象,當此物現世,將在文人雅士、達官貴人中引起怎樣的轟動,對錢塘商盟的海貿事業又將帶來何等巨大的聲望與機遇。
然而,這份喜悅,卻被秦昭雪那異常復雜、甚至帶著一絲悲涼的眼神,悄然蒙上了一層陰影。
就在沈墨軒仍沉浸在這復雜心緒中時,秦昭雪已緩緩轉過身,面向他。她臉上的激動與感慨已然褪去,重新恢復了那份慣有的清冷,只是這份清冷之下,似乎多了一絲難以喻的決絕。
“沈公子,”她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恭喜你,成功復現秘色,解開千古之謎。你做到了我秦家數代人未能做到之事。”
沈墨軒拱手:“亦是倚仗姑娘家族積累與鼎力相助,方能成事。”
秦昭雪微微搖頭,沒有接這個客套,她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只秘色瓷碗上,眼神專注而深沉,仿佛在凝視著并非一件瓷器,而是一段沉重的過往,一個必須完成的使命。
“那么,”她抬起眼簾,直視沈墨軒,一字一句地說道,“依照你我之前的約定,現在,該是你履行承諾的時候了。”
沈墨軒心中一凜。來了。那個在龍泉大牢中,為了脫困而許下的、未知的承諾。
“姑娘請講。”沈墨軒沉聲道,心中已隱隱有所預感。
“我要這件秘色瓷。”秦昭雪的話語清晰而直接,沒有任何迂回,“這件唯一的、完整的、由你親手燒制成功的秘色瓷,必須交給我。”
盡管有所預料,但當秦昭雪親口說出這個要求時,沈墨軒的心還是猛地一沉,如同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這件凝聚了他無數心血、堪稱藝術與科技完美結合的結晶,這件足以作為傳世之寶、奠定商盟基業的瑰寶,就要這樣拱手讓人?
他看著秦昭雪,試圖從她眼中找出貪婪或算計,但看到的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以及那平靜之下,難以撼動的堅持。
“為何?”沈墨軒忍不住問道,“此物對姑娘,究竟有何等重要的意義?值得你秦家世代追尋,值得你付出如此代價?”他指的是她手臂的傷,以及這一路來的生死險境。
秦昭雪沉默了片刻,山風吹拂著她的發絲,她的目光似乎穿越了眼前的山水,投向了遙遠的過去。
“此事關乎我秦家一樁延續了百年的誓,亦或可說……是一段沉埋已久的冤案。”她的聲音帶著一種歷史的厚重感,卻依舊不肯透露更多細節,“此秘色瓷,并非為了炫技,也非為了牟利。它是鑰匙,是證據,是必須呈于特定之人面前的……信物。具體緣由,請恕我此刻無法詳述,但此物對我家族之重要性,遠超你的想象。”
誓?冤案?信物?
沈墨軒眉頭緊鎖。他意識到,秦昭雪追尋秘色瓷,其目的遠非復興一門技藝那么簡單。這背后牽扯的,是更加深遠、可能也更加危險的家族宿命。這或許也能解釋,為何在成功那一刻,她眼中沒有純粹的喜悅,只有復雜的沉重。
慕容驚鴻不知何時已悄然立于沈墨軒身側稍后的位置,她沒有說話,但那雙清冷的眸子帶著審視與警惕,落在秦昭雪身上。顯然,她也察覺到了此事的不同尋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