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從未有過的勇氣與決絕,自蘇芷瑤心底升騰而起,壓過了恐懼與彷徨。她不能像家族期待的那樣,明哲保身,冷眼旁觀。她必須做點什么,哪怕力量微薄,哪怕希望渺茫,哪怕……會因此觸怒家族,付出代價。
她深吸一口氣,走到書案前,鋪開信箋。她沒有寫任何可能授人以柄的敏感內容,只是以蘇家小姐的身份,給自己那位嫁入某位與蘇家交好、且對海外貿易頗感興趣的郡王府的姑姑,以及幾位與蘇家關系密切、在士林中頗有清望的誥命夫人,寫了幾封看似尋常問候、實則暗藏機鋒的信。
在信中,她并未直接為沈墨軒辯白,而是以一種天真未鑿、向往新奇的口吻,“無意間”提及聽聞海外貿易利潤豐厚,能帶來諸多大宋未有之珍物,若經營得當,于國于民皆有大益。她“惋惜”地表示,可惜如今朝中對此非議頗多,使得此等利國利民之舉步履維艱。她巧妙地避開了沈墨軒的名字,卻將“海外拓殖”與“利國利民”掛鉤,潛移默化地淡化其“威脅”,強調其“益處”。
同時,她動用了自己作為蘇家嫡女,多年來積攢的一些人脈和資源——主要是通過母親那邊的一些親戚,以及幾位與她交好、其父兄在朝中擔任中低級官員的閨中密友,以“閑聊”、“打聽”的方式,委婉地傳遞出沈墨軒之事或有隱情,可能是朝中黨爭波及的信號,試圖在更廣泛的圈子里,制造一種觀望和懷疑的輿論氛圍。
她知道,這些舉動如同螳臂當車,在巨大的政治風暴面前微不足道。她也知道,這些舉動不可能完全瞞過家族的眼睛。但她還是去做了。這是她目前唯一能想到的,也是她敢于去做的,為那個被困在風暴中心的男子,所能盡的最大努力。
她的努力,并非全無效果。在一些原本就對保守派過分上綱上線感到不滿,或是對海外貿易利益有所期待的皇親國戚、中間派官員心中,確實投下了一絲疑慮的漣漪。雖然不足以改變大局,但至少讓“嚴懲沈墨軒”的呼聲,不再像之前那樣一邊倒,為沈墨軒爭取到了一點極其寶貴的、讓部分人選擇暫時觀望的喘息空間。
然而,這點微小的波瀾,終究無法掩蓋她“忤逆”家族意志的行為所帶來的后果。
就在她送出最后一批信件后的那個下午,一名神色嚴肅的老管家來到了“瑤臺”之下,躬身傳達了一個讓她心頭一沉的消息:
“小姐,老爺請您立刻去書房一趟。”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蘇芷瑤整理了一下微皺的衣裙和有些散亂的發髻,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一些,然后跟著老管家,走向那座象征著蘇家最高權力、也往往意味著嚴厲訓誡的書房。
書房內,蘇文淵背對著門口,負手立于窗前,望著窗外那棵葉子已落盡的老槐樹。他的背影挺拔,卻透著一股難以說的沉重與壓抑。
聽到女兒進來的腳步聲,他緩緩轉過身。他的臉上沒有往日的溫和,只有一片化不開的陰沉,目光銳利如刀,直直地刺向蘇芷瑤,聲音低沉,帶著山雨欲來的風暴:
“瑤兒,你可知,你近日所為,可能將整個蘇家,拖入萬劫不復之地?”
蘇文淵的質問如同驚雷!他顯然已經知曉了蘇芷瑤暗中相助沈墨軒的舉動。面對盛怒的父親和家族存亡的壓力,蘇芷瑤將如何應對?她是會屈服于家族意志,還是堅持自己的選擇?蘇文淵又會如何處置這個“膽大妄為”的女兒?而與此同時,朝堂上關于“宮闈舊案”的風波正在持續發酵,沈墨軒的命運似乎正朝著更加不可預測的深淵滑落……這對苦命鴛鴦,能否度過這場前所未有的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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