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礁的濃霧,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仿佛凝固成了實質。
謝塵和韓立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暫居的洞穴,化作兩道幾與霧氣融為一體的黯淡遁光,向著西南方向疾馳。
根據韓立打探到的消息,“血錨鎮”位于萬獸海域西南,是一處建立在數座相連礁島上的據點。
那里是抵御獸潮的前沿陣地之一,表面上由幾個中小型仙門和散修聯盟共同管理,氣氛緊張但秩序尚存。
然而,在光鮮的表象之下,幽冥宮的觸角早已深入骨髓,將其變成了篩選、囚禁并轉運“材料”的中轉站。
五日的航程,對于修士而不算漫長,但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
謝塵刻意壓制著速度,讓遁光維持在與普通金丹初期修士相仿的水平,同時將神識盡可能擴散開來,警惕著可能出現的追蹤與埋伏。
韓立則如同最警覺的獵犬,游弋在謝塵周圍數里范圍內,提前規避著成規模的海獸群以及其他修士隊伍。
一路行來,所見景象愈發觸目驚心。海面上時常可見破碎的法寶殘片和未曾完全消散的血色,偶爾還有被啃噬得面目全非的浮尸隨著洋流飄蕩。
獸潮的規模與頻率,遠超尋常。一些較小的、原本有修士活動的島嶼,已然死寂,只剩下殘垣斷壁和濃郁不散的血腥氣。
“幽冥宮……”謝塵心中寒意愈盛。
為了那所謂的“萬獸血祭”,這些邪修竟不惜掀起如此滔天殺孽。
他靈臺深處那點神秘光點,在感受到外界濃烈的怨煞之氣時,會發出極其微弱的、帶著厭惡意味的波動。
這讓他更加確信,自己前往幽冥島的決定是正確的。無論于公于私,他都必須阻止,或至少查明這場陰謀。
途中,他們也遭遇了幾波零散的海獸襲擊,甚至有一次,一頭相當于金丹后期的變異雷鰻突然從深海中撲出,險象環生。
但在謝塵精妙的術法配合與韓立老辣的戰斗經驗下,都有驚無險地渡過。
謝塵刻意隱藏了大部分實力,只表現出金丹初期修士應有的水準,甚至“偶爾”需要韓立“拼死”相護。
他在扮演一個擁有不錯護衛、自身實力尋常的宗門子弟或世家后裔,這是混入血錨鎮最好的偽裝。
第四日黃昏,天際線上出現了連綿礁島的輪廓。其中最大的一座島嶼上,隱約可見簡陋的城墻和閃爍的陣法光芒。
那里,就是血錨鎮。越是靠近,遇到的修士遁光也漸漸多了起來。
這些修士大多行色匆匆,面帶疲憊或警惕,不少人身帶傷痕,氣息駁雜。
有組隊出海獵獸歸來的,有像謝塵他們一樣“慕名而來”想尋找機會的,也有眼神閃爍、明顯別有用心之徒。
謝塵和韓立混在幾支小型隊伍后方,降低了遁速,如同尋常趕路的散修,向著血錨鎮的入口飛去。
鎮子入口處有修士把守,修為在筑基后期左右,神色冷峻,檢查著每一個入鎮者的身份令牌或是收取不菲的“入鎮費”。
秩序看似井然,但謝塵敏銳地察覺到,那些守衛的眼神深處,帶著一種審視貨物般的冷漠。
輪到謝塵二人時,一名守衛頭領模樣的修士掃了他們一眼,目光在韓立身上略一停留(金丹后期在此地已算不俗戰力),又看向易容后顯得平平無奇的謝塵,公事公辦地道:“入鎮費,一人二十下品靈石。若無長期居住令,最多停留五日。期間需遵守鎮內規矩,違者嚴懲不貸。”
謝塵依繳納了靈石,故作好奇地問道:“這位道友,聽聞鎮內近日有招募好手探索深海遺跡的盛事,不知在何處可以報名?”
那守衛頭領聞,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色,但很快恢復如常,隨手拋給謝塵兩枚黑色的鐵牌,上面刻著一個錨狀圖案和編號,冷淡道:“這是你們的臨時身份牌,憑此可在鎮內活動。至于招募之事,鎮中心廣場有告示,自行去看便是。提醒一句,深海危險,莫要貪心枉送了性命。”
“多謝道友提醒。”謝塵接過鐵牌,神識一掃,未發現異常,便與韓立一同走進了鎮子。
血錨鎮內部比外界看起來更加擁擠和混亂。街道狹窄,兩旁是密密麻麻、胡亂搭建的石屋、木棚甚至帳篷。
空氣中彌漫著海腥味、汗臭味、藥味以及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叫賣聲、爭吵聲、呵斥聲不絕于耳。
攤位上售賣的多是海獸材料、劣質丹藥、破損法器,價格卻高得離譜。
修士們形形色色,有滿臉橫肉的體修,有氣息陰冷的法修,也有眼神麻木、如同行尸走肉般的落魄之人。
整個鎮子都籠罩在一種貪婪、焦慮與絕望交織的壓抑氛圍中。謝塵和韓立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向著鎮中心廣場走去。
廣場上果然聚集了不少人,圍著一面巨大的石碑。
石碑上張貼著數張告示,其中最大最顯眼的一張,用猩紅的字體寫著“招募令”:“為探明獸潮根源,解萬民于倒懸,特重金招募金丹期以上勇士,共探深海上古秘境‘天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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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境中奇珍異寶、上古傳承無數,先到先得!參與者除可獲得豐厚靈石報酬外,更有機會獲得元嬰前輩指點,乃至加入我‘鎮海盟’核心!”
落款是“鎮海盟”,正是管理血錨鎮的幾個勢力之一,也是幽冥宮擺在明面上的白手套。
告示寫得極具誘惑力,周圍不少修士看得眼熱,議論紛紛。
“天樞府?從來沒聽說過啊!”
“管他呢,鎮海盟牽頭,總比咱們自己闖蕩安全!”
“報酬確實豐厚,聽說上次活著回來的人,都發了大財!”
“哼,發財?怕是沒命花吧!深海是那么好去的?”謝塵冷眼旁觀,心中冷笑。
天樞府?名字倒是起得大氣,恐怕實則是通往幽冥島的鬼門關。
這“鎮海盟”倒是好手段,以利誘之,讓這些利令智昏或走投無路之人自愿上鉤。他注意到,在廣場邊緣,設有幾個登記點。
一些意動的修士正在排隊登記,負責登記的人穿著統一的“鎮海盟”服飾,態度看似熱情,但眼神深處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與冰冷。
每個登記完的修士,都會被發放一枚白色的玉符,并被要求滴血認主。
“那玉符有問題。”韓立傳音道,語氣凝重,“我能感覺到一絲極其隱晦的禁制波動,恐怕就是追蹤和控制之用。”
謝塵微微點頭。這應該就是韓立打探到的“追蹤禁制”了。一旦滴血認主,生死便不由自己掌控。
“我們去登記。”謝塵低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