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邊說邊拿起書桌旁白板架上的黑色記號筆,轉身,在白板上行云流水般地快速寫下了幾個關鍵詞,筆觸有力:
1.程序瑕疵:"發動我們所有的人脈和資源,仔細審查他們這次發起臨時董事會的每一個流程細節。法定的通知時間是否給足每一位董事?議題的表述是否足夠清晰、明確,是否存在模糊地帶或歧義?
投票表決的具體方式是否符合公司章程的明確規定?任何微小的、看似不起眼的程序上的漏洞或瑕疵,都可以被我們拿來做文章,成為我們要求暫緩審議、重新發起的正當理由。"
2.信息不足:"集中火力,質疑他們為了推動出售而提供的這份資產評估報告和所謂的‘盡職調查’報告,內容不夠全面、深入,數據存在選擇性披露,特別是刻意回避和淡化了黔西北項目目前存在的潛在重大法律風險、以及真實的、觸目驚心的運營現狀。
以此為理由,強烈要求董事會必須聘請完全獨立的、具有極高公信力的第三方權威機構,重新對這批待出售資產進行一次全面、客觀、透明的盡職調查和公允價值評估。
光是這個選聘機構、進場調查、出具報告的過程,走完所有流程,至少可以為我們拖上一到兩個月的時間。"
3.戰略質疑:"跳出具體事務,上升到集團長遠發展戰略的高度。公開質疑在集團當前這個特殊困難時期,以明顯低于合理價值的價格,倉促出售核心優質資產的戰略合理性和必要性。
要重點強調黔西北項目與集團早期制定的、深耕國內文旅市場的長期戰略高度契合,以及其在未來消費升級大趨勢下所具備的巨大潛在增值空間和品牌價值。
反過來,要求以張董為首的管理層,必須提供更詳實、更可信的、關于出售資產后資金具體用途、以及如何保障集團未來持續經營能力的替代方案論證報告。"
徐震天目不轉睛地看著白板上那幾條條理清晰、環環相扣的策略,原本黯淡無光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仿佛一個在黑暗迷宮中東撞西碰、終于看到了出口亮光的人。
他用力地、重重地點頭,聲音也因為激動而提高了不少:"我明白了!我完全明白了!避其鋒芒,攻其軟肋!不跟他們正面爭奪票數,而是利用規則本身,把池水攪渾,把局面復雜化!讓他們有力無處使!"
"沒錯。規則,很多時候,既是束縛,也是武器。"蘇景明冷靜地放下記號筆,雙手抱胸,"徐伯伯,我們不僅要進行防守,還要懂得適時地、小心翼翼地、不露痕跡地……露出一個‘破綻’。"
"破綻?"徐震天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眉頭緊緊皺起,顯得更加困惑了,"這個時候,我們躲都來不及,還要主動露出破綻?這……這不是授人以柄嗎?"
蘇景明走到徐震天身邊,將聲音壓得更低,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耳語音量,如此這般地、詳細地交代了一番他的意圖和具體操作步驟。
徐震天豎著耳朵,聚精會神地聽著,臉上的表情如同走馬燈般飛速變換,從最初的疑惑不解,到中間的驚訝錯愕,再到后來的恍然大悟。
最后,他忍不住重重一拍自己的大腿,發出“啪”的一聲脆響,臉上露出了混合著興奮和佩服的神情:"妙啊!景明,你這招……真是神來之筆,出其不意!
讓他們誤以為我們內部因為壓力出現了分歧和裂痕,從而把他們的注意力和火力,吸引到錯誤的方向上去!高!實在是高!"
"這,僅僅是我們反擊的第一步,是一招迷惑對手的閑棋。"蘇景明說著,再次踱步回到窗邊,目光越過窗戶,再次投向樓下小花園里那個在陽光下安靜閱讀的纖細身影。
眼神變得愈發深邃難測,仿佛在凝視著某個遙遠的未來,"真正的勝負手,并不完全在這間會議室里,而在外面,在那片黔西北的群山之中。
江珊珊局長即將開始的‘蹲點調研’至關重要,她必須想辦法找到現任管理團隊,特別是那個姓馬的總經理,在任期內確鑿的、涉及經濟問題的違法違規證據,這是我們能從根本上否定他們管理能力、甚至追究其法律責任的殺手锏。
與此同時,我帶來的團隊,會同步在資本市場和法律層面,對張董及其關聯方施加持續的壓力。張董他們不是想玩‘快’嗎?那好,我們就調動更多的資源,陪他玩一場規模更大、維度更高的‘快’,看看誰才能真正笑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