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姜阿姨,您考慮得太周到了,讓您費心了。”蘇景明微微躬身,態度謙和地向姜薇薇道謝,禮儀上無可挑剔。
這時,徐一蔓也用餐巾輕輕擦拭了嘴角,緩緩站起身,她的動作依舊帶著大病初愈后的那份小心和輕微的遲緩,她看向父母,聲音輕柔地說道:“爸,媽,我有點累了,想先上樓回房間休息了。”
“好好好,快去,快去休息!”姜薇薇連忙應道,目光里充滿了慈愛與關切,緊緊地追隨著女兒那抹淡藍色的、略顯單薄的身影。
看著她一步一步、穩穩地踏上鋪著柔軟地毯的樓梯,直到那身影完全消失在二樓的轉角處,她才依依不舍地收回視線,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夠。
徐一蔓回到自己那間熟悉又仿佛隔世已久的臥室,并沒有立刻躺到那張曾經承載了她無數痛苦和掙扎的床上。
她先是走到窗邊,伸手拉開了那層厚重的、用于遮光的墨綠色絨布窗簾,讓窗外那輪清冷如水的、接近滿月的皎潔月光,毫無阻礙地傾瀉進來,瞬間照亮了房間的一角。
夜空中,繁星點點,如同上帝隨手撒下的一把碎鉆,閃爍著或明或暗的光芒;遠處,金陵城繁華區域的霓虹燈火,交織成一片朦朧而璀璨的光海,與天際的星辰遙相呼應。
她靜靜地佇立在窗前,任由初夏夜晚那帶著一絲涼意的微風吹拂起她額前幾縷柔軟的發絲,帶來植物清新的氣息。
樓下,隱約傳來父母刻意壓低了嗓音的交談聲,斷斷續續,如同蚊蚋,聽不真切具體的詞句,但她憑借直覺和對父母的了解。
大致能猜到,談話的內容多半還是圍繞著明天那場至關重要的董事會,以及……那個此刻或許正在樓下書房里的蘇景明。
她輕輕地閉上雙眼,濃密而卷翹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她深深地吸了一口微涼而清新的空氣,感受著氣息順暢地進入胸腔。
那里不再有往日那種如同被無數細密鋼針持續穿刺般的尖銳刺痛和令人窒息的憋悶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甚至讓她感到有些陌生的、近乎虛無的平靜。
方醫生的幾劑湯藥和那看似神奇的針灸,像是一雙充滿了魔力與溫度的大手,精準而有力,將她從那個黑暗絕望、不斷下陷的痛苦泥潭中,一點點地、堅定地拽了出來。
身體上那折磨她許久的劇痛確實減輕了大半,那些糾纏不休、讓她夜不能寐的可怕噩夢,似乎也隨著身體的好轉而悄然遠去。
但是,心里那片因為極端情緒和長期痛苦而徹底荒蕪了太久、幾乎失去所有養分的土地,是否真的能夠重新孕育出希望的嫩芽,煥發出勃勃生機?對此,她內心深處充滿了不確定,甚至帶著一絲茫然。
她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晚餐時,母親那些看似隨口提起、實則每一句都經過深思熟慮、意味深長的話語。
“輔佐蘇景明”……這個曾經在她的夢境中出現過無數次的場景,此刻再次被提及,卻只讓她嘴角不受控制地泛起一絲混合著苦澀與自嘲的冰涼弧度。
曾經的她,何嘗沒有做過這樣的美夢?與他并肩而立,攜手在風云變幻的商界中開疆拓土,打造一個屬于他們的商業帝國。
就像當年在黔西北那片充滿挑戰與希望的土地上,他們曾經短暫地、心意相通地并肩奮斗過那樣。可后來,一切都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