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在吊腳樓延伸出的、俯瞰著下方深潭的回廊上,一個身影正背對著他們,憑欄而立。
她穿著一身顯然是從村里哪位大嫂那里借來的、略顯寬大的靛藍色土布衣裙,原本栗色的、如同波浪般的長發,被簡單地編成一根粗辮子垂在背后,發梢隨著山風輕輕晃動。
她就那樣靜靜地站著,凝望著前方如萬馬奔騰般傾瀉而下的瀑布,飛濺的水沫在朝陽的照射下,形成一道道微型的彩虹,環繞在她周圍。
這一刻,她身上沒有任何公主的符號,仿佛只是一個偶然闖入這片秘境的、被山水之氣洗滌過的旅人。
許是聽到了身后的腳步聲,她緩緩轉過身來。
四目相對。
蘇景明清晰地看到,莎瑪的臉上掠過一絲極快的驚訝,如同平靜湖面被投下的一顆小石子,但那漣漪很快就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異常平靜的、仿佛早已預料到的神情。
她的臉頰被山里的陽光曬得微微泛紅,鼻尖上還沾著細密的水珠,那雙曾被無數媒體贊譽的“沙漠星辰”般的眼眸,此刻洗盡了鉛華,清澈得像瀑布下的深潭,倒映著青山綠水的影子,也倒映著他的身影。
沒有預想中的尷尬、怨憤或者激動的情緒,她就那樣平靜地看著他,仿佛他只是一個如期赴約的老友。
“景明哥,你看……”楊老黑在一旁搓著手,有些無措地看著兩人。
還是莎瑪先開了口,她的聲音不像以往那般嬌柔或帶著王室特有的疏離腔調,而是平和自然,甚至帶上了一點被山風浸潤后的微啞:“你來了。”很簡單的三個字,沒有稱呼,沒有寒暄。
蘇景明走上前,踏上回廊老舊卻結實的木板,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我來了。”他同樣簡單地回應,目光掃過她身上那套不合身的土布衣服,和她光腳穿著的一雙明顯偏大的、手工編的草鞋,“這里……條件簡陋,還習慣嗎?”他問出了盤旋在心頭的問題。
莎瑪順著他的目光,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打扮,嘴角微微向上彎了一下,那是一個近乎自嘲又帶著點新奇意味的弧度:“一開始很不習慣。”
她坦,抬起手,指了指回廊角落里一個用石頭壘砌的、接著竹管引來的山泉水池,“比如這個,需要自己舀水洗漱。晚上睡覺,木板床很硬,還有各種不知名的小蟲子……和聲音。”
她頓了頓,抬眼望向那氣勢磅礴的瀑布,語氣變得輕柔,“但是,聽著它的聲音,反而睡得比在那些安靜的豪華酒店更沉。這里的空氣…”她深深吸了一口氣,胸腔明顯地起伏,“是活的,有味道的。”
這時,一個略帶戲謔的女聲從他們身后傳來:“喲!看來我們蘇總這‘活的有味道’的空氣,比迪拜的香薰還管用啊!”
只見江珊珊穿著一身便于山行的沖鋒衣褲,扎著利落的馬尾,從村子的方向大步走來,臉上帶著風塵仆仆卻又精神奕奕的笑容。她身后還跟著幾位穿著旅游局制服的工作人員。
“珊珊局長!”楊老黑像是看到了救星,連忙打招呼。
“江局長。”莎瑪也轉過身,對江珊珊點了點頭,態度平和,并無局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