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這窮鄉僻壤,實在是拿不出什么像樣的山珍海味來招待您這樣的國際貴賓,日常主要就是些自家種的紅苕、玉米,還有阿婆們從山上采來的各種野菜,保證純天然、無污染,綠色健康。
露易絲小姐要是不嫌棄,盡管來,我代表全村歡迎您,保證讓您體驗到最原生態的、遠離都市喧囂的……‘返璞歸真’式生活。”
他這番描述,細致入微,語氣真誠,仿佛真的在為一個即將到來的、挑剔的客人精心規劃著食宿安排。
然而每一個字眼組合在一起,卻勾勒出一幅與露易絲過往奢華生活有著天壤之別的、近乎“恐怖”的山野生存圖景。
“你……你混蛋!蘇景明!你不是人!你是魔鬼!徹頭徹尾的魔鬼!”露易絲被他這番極盡“熱情”卻又充滿惡趣味的邀請。
氣得徹底語無倫次,聲音尖銳得幾乎要刺破所有人的耳膜,只能反復地用她所能想到的最貧乏的詞匯進行著蒼白無力的咒罵。
最終,在一聲混合了極致絕望、滔天憤怒和崩潰哽咽的、不似人聲的尖叫之后,“啪”地一聲震天巨響,她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狠狠地、決絕地砸下了電話,切斷了這令人絕望的通話。
聽筒里,瞬間只剩下了一片單調而急促的“嘟嘟嘟”忙音,在這突然回歸寂靜的吊腳樓內空洞地回響著,仿佛在為這場突如其來、又荒誕收場的越洋鬧劇,敲打著冰冷的休止符。
莎瑪看著蘇景明動作從容地將那部小巧的、似乎還隱約散發著露易絲歇斯底里余溫的手機,遞還到自己的面前,他臉上那副一本正經、仿佛真心為對方考量食宿問題的表情尚未完全褪去,甚至還帶著一絲意猶未盡的玩味。
她終于再也忍不住,一直緊繃的嘴角瞬間瓦解,“噗嗤”一聲,如同繃斷的琴弦般輕笑了出來,隨即又覺得不太合適,連忙抬起手掩住嘴唇。
但那雙彎成了月牙形的湛藍色眼眸里,已經盈滿了無法掩飾的、哭笑不得的笑意。
她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嗔怪,卻又充滿了無奈的縱容:“你呀……何必這樣故意氣她,把她往死里得罪。她這次,恐怕是真的被逼到絕境,走投無路了,才會如此失態。”
她想起露易絲最后那聲絕望的尖叫,心底那絲因為對方背叛而產生的不滿,也不由得被一種淡淡的、物傷其類的唏噓所沖淡。
蘇景明將手機輕輕放回那張被歲月磨得光滑溫潤的木桌邊緣,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叩”聲。
他臉上那刻意營造的戲謔之色,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重新恢復了那種深不見底的平靜,仿佛剛才那場唇槍舌劍、極盡嘲諷之能事的對話,從未發生過一般。
他轉回頭,目光穿透那扇古老的木窗,投向窗外那片被濃郁夜色和永恒瀑布聲共同統治的、深邃而神秘的世界。
語氣淡漠得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路,從來都是自己選的。既然當初選擇了與沙恩那頭老狐貍謀皮,試圖將我置于死地,那么就要有被反噬、被虎狼吞噬得骨頭都不剩的覺悟。這很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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