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小心翼翼地啜飲了一小口,仔細品味著那在冰涼之后,依舊頑強地停留在舌根與喉嚨深處的、先苦后甘的奇特余韻,仿佛在鑒賞某種稀有的陳年佳釀。
“來就來吧!”他的語氣輕松平淡得仿佛只是在討論明天清晨是否會照常升起太陽,或者山間的霧氣會不會濃重到影響出行。
“這大山里頭,別的現代化設施或許匱乏,但空著的、足夠‘接地氣’的柴房,以及管夠的、絕對綠色健康的粗茶淡飯,還是能保障供應的,正好。”
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帶著幾分深意的弧度,補充道,“也讓她有機會,親身體驗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不摻任何水分的‘人間煙火氣’,順便。”
他的目光變得有些悠遠,仿佛已經看到了某種場景,“也讓她睜大眼睛,親自來看一看,她當初毫不猶豫地選擇與沙恩聯手,試圖借助資本的力量間接扼殺、摧毀的。
究竟是一個什么樣的地方,生活著的,又是一群什么樣的人。有時候,親眼所見、親身所感,比任何語上的說教或者報復,都來得更為深刻和……有效。”
他的話語中,帶著一種建立在絕對實力和心理優勢之上的強大自信,以及某種難以喻的、仿佛要將對手強行拉入自己完全掌控的主場、從生活方式到精神層面進行一場徹底碾壓與教育的意味。
他似乎絲毫也不擔心露易絲的到來會帶來什么難以處理的實質性麻煩,那平靜的態度背后,反而更像是在隱隱地……期待著什么,期待著某種“教育”機會的降臨。
莎瑪看著他這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的渾不在意模樣,心中那份因為露易絲可能到來而產生的、細微的不安與擔憂,也漸漸地如同被陽光照射的晨霧般,消散開去。
是啊,眼前的這個男人,就在幾個小時前,剛剛在全球矚目的金融戰場上,面對沙恩和露易絲這兩大勢力的聯合絞殺,不僅毫發無傷,反而以一場漂亮的“火鳳燎原”。
將對方燒得灰飛煙滅,一舉掠奪了超過四十億美金的巨額利潤。
擁有如此手腕和心性的人,又怎么會真的將一個失去了所有爪牙和資本、只剩下哭鬧與威脅這最后手段的“破產公主”放在眼里。
視為同等量級的對手呢?或許,真的正如他所說,讓那個一直生活在云端、習慣于用金錢和數字衡量一切的露易絲。
親自踏上這片她曾經試圖間接摧毀的土地,親眼看看這里的山水與人民,親身體驗一下另一種截然不同的生活,這本身,就是一種最有力、也最徹底的……精神層面的回擊與征服。
她不再讓自己沉浸于無謂的思緒之中,將手中那部精致的手機,重新穩妥地放回了自己那件樸素土布衣裙的口袋里。
也學著蘇景明的樣子,將身體微微放松,目光再次投向窗外,試圖在那片永恒的黑暗與轟鳴聲中,尋找內心的寧靜。
夜色,在經歷了金融市場無聲的硝煙、神秘電話突如其來的警示、以及露易絲這通哭鬧插曲的接連洗禮之后,似乎變得更加深沉和濃重了,仿佛一塊能夠吸收所有光線與聲音的黑色海綿。
瀑布那不知疲倦的、低沉而雄渾的轟鳴,依舊如同這片天地永恒不變的背景音樂,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地沖刷、洗滌著塵世間的種種喧囂、紛擾與算計。
“那么……”莎瑪忽然轉過頭,看著蘇景明那在燈光下顯得輪廓分明的側臉,一本正經地、仿佛真的在商討一件重要待客事宜般地詢問道,然而,她那雙清澈見底的湛藍色眼眸中。
卻難以掩飾地閃爍著一絲靈動的、帶著點惡作劇意味的頑皮光芒,“關于那間預留的‘貴賓客房’——
也就是那間柴房,需不需要我明天提前去找村里的阿婆或者哪位手腳麻利的鄉親,幫忙稍微打掃整理一下?畢竟。”
她強忍著笑意,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誠懇而周到。
“萬一露易絲小姐真的不遠萬里、不辭辛勞地來了,我們作為東道主,也不能顯得太過于失禮,總得讓她住得……嗯,‘記憶深刻’、‘終身難忘’一點,充分體驗到我們當地淳樸的‘待客之道’,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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