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她竟然真的訂票了!不是虛張聲勢,不是情緒化的威脅!莎瑪握著手機的手指,因為內心的震驚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荒謬感,而微微用力,指節處泛出白色。
她抬起頭,望向對面不知何時已經睜開雙眼的蘇景明,聲音帶著一絲剛剛醒來般的干澀。
以及難以置信:“景明……她……露易絲,她真的訂了機票。明天下午……就到貴陽。”她將手機屏幕轉向他,仿佛需要他用他那份慣有的冷靜,來確認這荒誕的現實。
蘇景明緩緩地睜開了眼睛,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沒有絲毫被意外消息沖擊的波瀾,甚至找不到一丁點的驚訝或者困擾。
里面只有一片仿佛早已洞察一切、預料之中的平靜,甚至……在那平靜無波的湖面之下,還隱隱流動著一絲極其細微的、難以捉摸的……玩味?
就像一位高明的棋手,看到了對手果然按照他預想的步數,落下了一顆棋子。
“哦?”他只是極淡地應了一聲,尾音微微上揚,帶著點不經意的調侃,仿佛聽到的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關于鄰居家貓走丟了的消息。
“動作還挺快。看來,我們這位曾經的‘金融女王’,是真的走到山窮水盡、黔驢技窮的地步了,把她那套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潑婦哲學,當成了最后一根能抓住的、虛幻的救命稻草。”
他的語氣里,聽不出是嘲諷,還是純粹覺得這件事本身頗具娛樂性。
“那我們……怎么辦?”莎瑪有些無措地問道,眉頭微微蹙起。她可以輕易地想象出,當一個徹底失去理智、拋卻所有體面和尊嚴的露易絲。
真的大駕光臨這片寧靜(或許即將不再寧靜)的山野,出現在這棟吊腳樓前,會是一副何等混亂、尷尬且難以收拾的局面。那絕對會是一場雞飛狗跳的鬧劇。
“怎么辦?”蘇景明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淺,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漾開的淺淺漣漪,卻帶著一種掌控全局、甚至樂于看到戲劇上演的從容。
他甚至還慢條斯理地、帶著點優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因為久坐而有些褶皺的襯衫袖口,仿佛即將要出席一場重要的宴會,而非應對一個麻煩的前盟友。
“不是早就安排好了嗎?我們那間特意為她準備的‘貴賓客房’——那間充滿了原生態‘山野風情’、通風良好、視野獨特(如果忽略那些柴火)的柴房。
不是已經提前預留出來,并且‘精心’打掃過了嗎?”他特意在“貴賓客房”和“精心”這幾個詞上加了重音,語氣里的幽默感帶著明顯的惡作劇意味。
“至于具體的接待工作……”他看向莎瑪,眼中那絲玩味的笑意加深了些許,帶著點委以重任的調侃,“就全權交給你來負責了,莎瑪‘總指揮’。務必讓我們的露易絲小姐,一下飛機,就能體驗到賓至如歸的、絕對‘原始’而‘深刻’的貴賓感受。
從接機(如果我們需要去接的話)到入住‘客房’,每一個環節,都要體現出我們的‘熱情’與‘周到’。”
看著他這副仿佛真的在期待一場精彩“好戲”上演的模樣,莎瑪心中那點因為露易絲真的要來而產生的緊張和無奈,竟也奇異地被沖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哭笑不得的情緒。
她忍不住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但看到他眼中那促狹的光芒,自己的嘴角卻不自覺地微微揚起。
露出一絲無奈又覺得好笑的弧度:“你呀……真是看熱鬧不嫌事大,唯恐天下不亂。到時候她真在這里撒起潑來,鬧得不可開交,看你這個‘主人’怎么收場。”
“鬧?”蘇景明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因為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而有些僵硬的脖頸,骨節發出幾聲輕微的、令人舒適的“咔噠”聲。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那越來越清晰、已然將群山輪廓鍍上一層柔和金邊的晨曦,語氣帶著一種絕對的、不容置疑的篤定。
仿佛在陳述一個自然定律,“到了我的地盤,是龍,它得給我盤著;是虎,它得給我臥著。這里的規矩,由我來定。
更何況,來的只是一個輸了全部底牌、窮途末路、只剩下哭鬧技能的‘破產公主’?”
他的眼神在這一瞬間冷了下去,如同西伯利亞荒原上驟然刮起的、能凍結靈魂的寒風,語氣也變得斬釘截鐵。
“她要是識趣,明白自己現在的處境,安安分分地住進她的‘柴房別墅’,不給我們添亂,我或許還能看在昔日那點微薄‘交情’的份上,賞她一口粗茶淡飯,讓她在這山清水秀的地方,好好冷靜一下她那個被貪婪燒壞的腦子。
她要是還想玩以前那套高高在上、頤指氣使的把戲,或者試圖在這里挑戰我的權威……”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那股驟然散發出的、鐵血般冰冷而堅定的意志,已經讓莎瑪毫不懷疑,他絕對說得出,做得到。
他有一萬種方法,能讓露易絲真正體會到,什么叫做現實的殘酷,什么叫做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