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的碎片在腦海中翻飛、碰撞,卻難以拼湊出完整的圖像。
這個木盒,以及它背后所代表的勢力,似乎將他引入了一個他既熟悉又陌生的領域——熟悉,是因為它根植于他所出身的這片土地古老的文化土壤。
陌生,是因為他過往的精力幾乎全部投注在了全球化的資本博弈與科技前沿,對于這些看似“玄虛”的東西,涉獵極少。
一種久違的、面對未知領域的挑戰感,混合著一絲難以喻的興奮,如同細微的電流,悄然竄過他的脊柱。
他緩緩收回了按壓在凹槽旁的手指,那只戴著特制手套的手,指節因為長時間的緊繃而微微泛白。他并沒有感到沮喪或焦慮。
相反,這個需要“鑰匙”的謎題,反而讓他對那個隱藏在變聲器背后的神秘勢力,以及他們所謂的“更大生意”,產生了更濃厚的、如同面對一盤全新棋局般的興趣。
他再次仔細地、近乎苛刻地檢查了整個安全屋。確認沒有任何隱藏的攝像頭、竊聽器,或者任何可能指向“鑰匙”線索的、刻意的遺留物。
這個木盒,就是對方傳遞過來的全部信息載體,一個封閉的、等待被打開的“潘多拉魔盒”,而開啟它的權力與方法,似乎有意地,被交到了他自己的手上。
是時候離開了。在這里久留并無意義,反而會增加暴露這個隱秘據點的風險。
他將那個沉甸甸的、散發著古老氣息的木盒,小心翼翼地裝入一個特制的、內部帶有緩沖隔層的黑色雙肩包中,拉好拉鏈,背在背上。它的重量,不僅僅是物理上的,更是一種心理上的、沉甸甸的未知。
重新啟動反跟蹤程序,沿著原路悄無聲息地退出安全屋,合攏入口石板,掩蓋一切可能留下的痕跡。
當他再次呼吸到山林間那帶著草木清甜與濕潤水汽的空氣時,外界的天光已經略微偏西,在林間投下更為斜長的影子。
他像來時一樣,如同一個融入自然的幽靈,沿著復雜而隱蔽的路徑,開始向吊腳樓的方向返回。
而與此同時,遠在幾十里之外,那座依偎著轟鳴瀑布的吊腳樓,也即將迎來它今天的第二位(或者說,按照時間線,是第三位?)不速之客。
吊腳樓內,關于“云水瑤臺”網狀結構方案的初步興奮已經過去,討論進入了更為具體、也更為繁瑣的技術參數細化階段。
李工和他的團隊占據了木桌的大部分面積,圖紙、筆記本電腦、計算器鋪散得到處都是,激烈的討論聲、鍵盤敲擊聲和偶爾因為某個數據爭辯而提高的嗓門,混合在一起,充滿了學術式的熱鬧。
江珊珊局長、徐一蔓和莎瑪,則移步到了相對安靜的陽臺區域。江局長正拿著手機,用她那特有的、中氣十足又帶著點不容置疑的語調,與市里的某個領導溝通著項目資金審批的進展問題。
徐一蔓倚著欄桿,看似在欣賞瀑布,但偶爾微微蹙起的眉心和下意識摩挲著手機邊緣的動作,泄露了她內心并非如表面看起來那般平靜。
她在消化剛才莎瑪接收到的那條簡短信息,也在權衡著蘇景明歸來后,自己該如何以最得體、也最有效的方式,重新切入他的生活與事業。
莎瑪則安靜地坐在陽臺一角的一張小竹凳上,手里捧著一杯早已涼透的野山茶,目光有些放空地望著樓下那條蜿蜒的、通向遠方的碎石山路。
蘇景明那條“安”的信息,像一顆定心丸,讓她暫時從擔憂中解脫出來,但“歸期未定”四個字,又像一根細微的絲線,若有若無地牽動著她的心緒,讓她無法完全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