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瑪看著她這副徹底被現實擊垮、如同凋零殘花的模樣,心中并未升起多少勝利的快意,反而涌起一股復雜的、連她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與憐憫。
她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聲輕得像一片羽毛,卻承載著沉重的無奈,對樓下說道:“那你稍等一下,我這就下來,帶你過去看看。”
然而,就在莎瑪轉身,準備踏下那吱呀作響的木樓梯,去履行這尷尬的“接待”任務時,一直沉默著、仿佛只是個背景板或氣氛組成員的韓子墨。
卻忽然再次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這一次,他語氣里那慣有的戲謔和輕浮收斂了大半,多了幾分難以捉摸的、近乎認真的探究:
“等等。”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再次齊刷刷地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韓子墨臉上那玩世不恭的、仿佛焊死的笑容終于徹底消失了,他雙手插在那些故意劃破的、價格不菲的破洞牛仔褲口袋里,歪著頭。
用一種審視貨物般的、帶著估量意味的目光,看著陽臺上的莎瑪,又掃過一臉冷然的徐一蔓,慢悠悠地、一字一句地說道:
“柴房……這么有‘特色’的貴賓套房,都安排給這位遠道而來、落……嗯,暫時遇到困難的國際友人了。”
他咧開嘴,露出那口白得晃眼、顯然是經過精心美容的牙齒,笑容里帶著一種理直氣壯的索取:
“那我呢?”
他攤了攤手,做出一個無辜又無奈的表情:
“我韓子墨,好歹也是這么大老遠、開著我這嬌氣的小跑車,一路顛簸,懷著十二萬分的誠意跑來投奔蘇老大的,總不能讓我這么有誠意的人,今晚委屈巴巴地睡在這么憋屈的車里吧?或者……”
他的目光瞥了一眼樓內那些還在窗邊好奇張望的技術人員們,語氣帶著明顯的嫌棄。
“跟那些腦子里只有數字和圖紙的……木頭樁子們,擠在同一個房間里,聞他們的汗味兒和電腦輻射味兒吧?”
“你們這吊腳樓,看著規模挺不小的,上下兩層呢。”
他伸手指了指,語氣篤定,仿佛已經進行了實地勘察,“總該還有那么一間……稍微像樣點、能住人的、符合我基本生活品質要求的……客房吧?”
他的問題,像一顆新的、棱角更加鋒利的石子,帶著不容忽視的份量,再次投入了這潭剛剛因為露易絲的屈服而勉強恢復了一絲表面平靜、實則底下暗流洶涌的水面。
新的麻煩,更大的麻煩,似乎才剛剛拉開序幕。
而遠山之中,那個取回了神秘木盒、背負著更多未知謎題的蘇景明,正踏著林間漸次濃重起來的暮色與悄然升起的山嵐。
一步步地,堅定不移地,走向這個即將因為各路人馬的匯聚而暗流激蕩、風暴醞釀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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