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斷評估著腳下路徑的絕對安全性與潛在風險,還有一個無法關閉的、占用著大量運算資源的后臺進程在持續高速運行——
反復地、不知疲倦地推演著那個神秘木盒的突兀出現,可能像第一塊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會引發怎樣一系列難以預測的連鎖反應與可能性沖擊。
以及它那充滿東方玄學色彩的外觀與機關,是否可能與自己過往人生中,那些被塵封的、被忽略的、甚至被視為無用的記憶碎片產生某種隱秘的、宿命般的關聯。
是童年時代,在外祖父那間終年彌漫著樟木與陳舊紙張混合氣味的幽靜書房里,偶然瞥見的、那些躺在紫檀木匣子里、用泛黃宣紙包裹著的、字跡如同鬼畫符般的線裝書?
是某次在某個燈光昏黃的古玩店角落里,與一位眼神渾濁、談舉止卻迥異于常人的干瘦老者,有過一次短暫而古怪的、關于“氣”與“紋”的交談?
還是……更為久遠、更為模糊的,屬于童年記憶最深處,某個被陽光浸泡得懶洋洋的午后,金色的光柱透過古老的雕花窗欞。
無數微塵在光帶中如同精靈般無聲舞蹈,外祖父用那雙布滿了老年斑與虬結青筋的、蒼老而溫暖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充滿憐愛地摩挲著一塊觸手溫潤、色澤內斂的龍鳳玉佩時。
伴隨著窗外遠遠傳來的市井喧囂,所發出的那一聲若有若無、仿佛穿透了無數時光的、沉重而悠遠的嘆息?
這些飄忽不定的、如同深海中閃爍明滅的磷火般的念頭,帶著某種虛幻的誘惑力,卻又始終無法被清晰地捕捉、固定,更難以串聯成有邏輯的線索。
他有些煩躁地甩了甩頭,仿佛這樣就能將腦海里這些糾纏不休的雜念如同蛛網般徹底抖落,將如同探照燈般的心神光束。
重新強行聚焦到眼前這條越來越熟悉、甚至閉著眼睛都能感知到其蜿蜒節奏的山路上來。
距離那座被瀑布轟鳴聲永恒包裹的吊腳樓,直線距離應該已經很近了,他甚至能透過前方愈發稀疏的林木,隱約聽到那被距離和層層疊疊的植被削弱、過濾后。
卻依然保持著其雄渾厚重本質力量的瀑布轟鳴,像是一首為這片土地量身定制的、永恒不變的背景交響詩,此刻正以一種恒定的、充滿安撫力量的頻率,隱隱約約地,指引著他“家”的方位。
然而,就在他即將踏出最后一片如同綠色帷幕般茂密的林地,前方已然能透過枝葉間越來越大的縫隙,清晰地看到吊腳樓那在暮色中顯得愈發古樸沉靜的模糊輪廓。
甚至能分辨出陽臺欄桿的大致線條時,一種多年在最危險、最詭譎的境況邊緣游走所淬煉出的、早已融入血液與骨髓的、近乎野獸般的直覺,讓他猛地、如同被無形繩索拉扯般剎住了腳步!
整個身體在瞬間由極動轉為極靜,如同化作了另一棵沒有生命的樹木,悄無聲息地、完美地融入了身旁一棵巨大樟樹投下的、濃重得如同化不開的墨汁般的陰影之中,連呼吸都變得極其微弱而綿長,仿佛與山林本身的吐納同步。
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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