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間,他腦中閃過無數念頭:丟臉、狼狽、沖撞了她……
然而,預想中的撞擊并沒有發生。
一雙沉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柔和卻堅韌力量的手臂,穩穩地扶住了他——不,是接住了他,巧妙地化解了他全部的前沖力。
索隆高大健碩、因劇烈運動而散發著灼熱體溫和汗水的軀體,因為前沖的慣性,幾乎整個撲進了沈青的懷里。他穿著那身因激烈戰斗而沾滿塵土、褶皺不堪卻依舊勾勒出挺拔輪廓的黑色西裝,白色襯衫的領口在掙扎中微敞,露出線條分明的鎖骨和結實的胸膛肌膚,混合著汗水、鋼鐵摩擦后的焦糊味、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而沈青,月白色的流云袍在剛才的舉動中依舊潔凈如新,袍服上那些銀色的波紋在陽光下流淌著靜謐的光澤。她的身形在索隆的對比下,顯得異常嬌小玲瓏,仿佛不堪一擊。
但她站在那里,雙腳如同扎根于大地,紋絲不動。就這樣用雙臂,環過他的腰側和后背,穩穩地承受了他全部的沖擊力。力道恰到好處,既支撐住了他失控的身體,又沒有絲毫侵略性或勉強,仿佛只是接住了一片隨風飄落的樹葉。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凝固。
索隆的臉頰幾乎埋進了沈青頸側柔軟微涼的銀白發絲間。他能清晰地聞到一種極其清淡悠遠、仿佛深海之淵混合著雪原冷杉的獨特冷香,與他周身濃烈的汗水和塵土氣息格格不入,卻奇異地……讓他那顆因失控和震驚而狂跳的心臟,稍稍平復了一絲。他的鼻尖甚至能感受到她發絲拂過的微癢。
“咚……咚……咚……咚……”
他自己的心跳聲如同戰場上的擂鼓,在耳邊轟鳴,震得他耳膜發疼,遠超剛才與鳥籠角力時的激烈。一股熱流不受控制地涌上臉頰、耳根,甚至脖頸,他能感覺到自己皮膚下的血管在突突跳動。
一種莫名的、強烈的熟悉感,如同潮水般沖擊著他的腦海。這感覺……這懷抱的觸感,這冷香的氣息……仿佛在某個被遺忘的、極其模糊遙遠的時空碎片里,他也曾如此貼近過這份寧靜與……難以喻的安全感?但這念頭太過荒謬,來得快,去得也快,只剩下胸腔里那股陌生的、不受控制的劇烈悸動,讓他呼吸都為之一滯,大腦一片空白。
他本該立刻推開她。劍士的驕傲、男人的自尊,都在叫囂著讓他站穩,讓他離開這過于親密、有失體面的接觸。
但……
她的手臂沒有松開,支撐穩定而堅定。
而且……
他竟然……貪戀這一瞬間的、突如其來的安穩?這陌生的感覺讓他更加慌亂。
他的身體不自覺地僵硬起來,下意識地想要掙脫,卻又像被無形的絲線縛住,動彈不得。他能感覺到懷中身軀的柔軟和……一絲微不可察的輕顫?是錯覺嗎?是因為支撐他而費力嗎?
周圍,從鳥籠消失的震驚和集體撲倒的混亂中逐漸反應過來的人們,也看到了這極具沖擊力的一幕。
那個徒手捏碎恐怖鳥籠、如同神只般的銀發女子,正靜靜地站在那里,而那個綠發、如同猛獸般強大的劍士,竟……竟撲在她的懷里?!兩人體型和氣質形成的反差,以及剛剛發生的奇跡,讓這一幕充滿了難以喻的戲劇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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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索普張大的嘴巴還沒合攏,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手里的電話蟲正保持著與萬里陽光號的聯通,將這一幕清晰地實時傳遞到了遠方的船上!
電話蟲模擬出的影像中,娜美、喬巴、山治、布魯克等人,正通過屏幕看著這不可思議的一切。
“鳥、鳥籠……消失了?!”娜美捂著嘴,聲音顫抖。
“阿……阿青小姐……她……她用手……”喬巴嚇得舌頭打結。
“那是……什么能力?!”布魯克的下巴再次脫落。
而山治,在短暫的極致震驚后,看到屏幕中索隆幾乎整個人貼在沈青身上的畫面,瞬間炸毛了!
“綠藻頭!!!你這個卑鄙、下流、無恥的色河童!!!”山治的怒吼聲透過電話蟲震耳欲聾,“你竟敢!竟敢趁機撲到阿青小姐懷里!我要宰了你!!阿青小姐!快推開那個骯臟的綠藻頭!!”他氣得在原地直跳腳,恨不得立刻飛回德雷斯羅薩。
陽光號上,一片雞飛狗跳。
德雷斯羅薩廣場,沈青似乎完全沒有在意周圍的目光和山治穿透空間的怒吼。她微微仰頭,看著索隆近在咫尺的、因充血和窘迫而泛紅的側臉,以及那雙獨眼中尚未散去的震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她的眼神平靜無波,仿佛剛才捏碎鳥籠和此刻接住他,都只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過了仿佛一個世紀那么長,又或許只有短短幾秒。
沈青的手臂輕輕松開了力道。
索隆立刻如同觸電般,猛地向后彈開一步,強行站穩了身體。他別過臉,粗聲粗氣地掩飾著尷尬和依舊未能平復的心跳,耳根的紅暈卻出賣了他:“……謝了。”
沈青看著他,唇角那抹極淡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一絲,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一種難以喻的溫和:
“索隆,未來的大劍豪,下次……站穩一點啊。”
她的語氣平淡,卻仿佛蘊含著某種篤定的認可。
索隆聞,身體微微一僵,獨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光芒,卻沒有反駁。
就在這時,沈青的目光似乎越過了索隆,遙遙望向了王宮高處路飛與明哥最終決戰的方向,她的神識早已掃過,確認了路飛的勝利。她重新將目光落回索隆身上:
“帶句話給路飛,”她頓了頓,聲音清晰,“我過幾天回來。”
說完,根本不給索隆任何反應和追問的時間,她倏然轉身,月白色的袍袖在空氣中劃出一道飄逸的弧線。身影如同融入陽光的冰雪,又像是被風吹散的月影,在眾人眼前迅速變得模糊、透明,繼而徹底消失不見。
來得突然,去得灑脫。
只留下廣場上無數劫后余生、目瞪口呆的人們,以及站在原地,望著她消失的方向,眉頭緊鎖、心跳依舊如鼓的索隆,還有電話蟲里山治持續不斷的咆哮聲。
陽光刺破陰霾,重新灑滿大地,鳥籠的陰影散去,而那個徒手終結災難的月白身影,已悄然離去,仿佛從未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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