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信。
我站在原地,沒動。心跳很穩,呼吸也很穩,可腦子里卻像有根針在扎。那張臉,確實是我的。五官、輪廓、眉骨的高度,甚至連左耳垂上那道小時候被狗咬留下的疤都一模一樣。可他穿著守門人的衣服,脖子上有麒麟紋,分明是幾十年前的人。
他怎么會是我?
鏡中的“我”緩緩抬起手,指向我身后。我本能地回頭。
門縫更大了。黑色物質已經不再外滲,反而開始收縮,像是被什么東西吸回去。青銅門上的紋路仍在搏動,但節奏變了,不再是與血陣同步,而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律動,像是在回應另一種召喚。
我猛地意識到什么。
轉頭再看鏡子,畫面已經變了。這一次,鏡中出現了更多人影。他們穿著不同時代的衣服,有穿長衫的,有穿軍裝的,有穿現代西裝的。他們站在一起,圍著一個祭壇,手中捧著玉扳指,口中念著某種古老的咒語。
那是歷代守門人。
他們在共同封印這扇門。
而祭壇中央,躺著一個人。灰袍,兜帽,右臉有逆鱗紋。
是張懷禮。
他還活著,但被釘在祭壇上,四肢被青銅鏈鎖住,胸口插著一把刀,刀柄上刻著“囚”字。他的眼睛閉著,臉上沒有痛苦,反而帶著笑。
鏡中畫面一閃,又換成了另一幕:一個女人抱著嬰兒站在山門前,身后是熊熊大火。她把嬰兒交給一個老者,自己轉身走進門里。門關上的一瞬,她的身影化作灰燼。
我認得那個老者。他是我爺爺。
而那個嬰兒……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麒麟血在血管里游走,像一條蘇醒的蛇。我忽然明白了什么。
我不是來開門的。
我是被選中來封門的。
玉扳指在我掌心發燙,血陣開始逆向旋轉。八卦圖的線條由紅轉黑,像是被什么東西污染了。我猛地意識到不對——這不是我的血在主導,是有人在反向操控陣法。
是誰?
我看向主鏡。鏡中的“我”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暗。黑暗中,緩緩浮現出一行字:
“你才是那個不該存在的人。”
聲音不是從鏡子里傳來的,而是直接出現在我腦子里。低沉,沙啞,像是從地底深處爬出來的。
我后退一步,腳下一滑,踩到了一塊碎石。就在這瞬間,三十六面銅鏡同時爆裂。碎片四散飛濺,每一片落地后都開始冒煙,像是被腐蝕了。
地面震動加劇。
青銅門上的紋路開始崩解,暗紅色的線條一塊塊剝落,露出底下漆黑的金屬本體。那不是青銅,是某種更古老的東西,表面布滿細密的凹痕,像是文字,又像是符咒。
門,要開了。
可我知道,一旦它完全打開,出來的不會是祖先,也不會是秘密。是某種更可怕的東西。
我握緊刀,左手捏住玉扳指。麒麟血沖破第八道封印,直逼第九道。我能感覺到那最后一道鎖在顫抖,只要再進一步,我就能觸及真正的源頭——血脈的,也是終點。
可我也知道,一旦解開最后一道封印,我就不再是“我”了。
我會變成他們想要的那個“鑰匙”。
風從門縫里吹出來,帶著腐朽的氣息。我聽見了腳步聲,很輕,但從四面八方傳來。像是有很多人正從地下往上走。
灰袍軍。
他們來了。
我站在銅鏡殘骸中央,抬頭看向那扇即將開啟的門。血從嘴角流下,滴在扳指上。新的血珠浮起,加入旋轉的八卦陣。
這一次,我沒有阻止。
陣法再次啟動。
但這一次,我不是在開門。
我在設局。
我知道張懷禮在等一個純血者用血激活陣眼。他知道規則,但他不知道——規則是可以騙的。
我可以假裝啟動陣法,讓門以為它該開了。可真正的陣眼,從來不是玉扳指。
是我。
只要我還站著,只要我的血還在流,這個局就不會破。
我抹了把臉,把血涂在刀刃上。刀身微微震顫,像是感應到了什么。
遠處,第一道灰影從地底升起。
我笑了。
來吧。
這一局,我坐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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