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時候紋的?
為什么偏偏是麒麟?
我想不起答案。
但我知道有人不想讓我想起。
鏡子里的孩子說了兩個字。
別信。
不信誰?
不信眼前的事?不信身邊的人?還是不信我自己?
我低頭看手掌。
血還在流,一滴滴落在八卦圖上。每滴一次,圖就亮一點。現在已經亮了六爻,只剩一爻未通。
如果讓它全亮……
門會怎么樣?
我抬起手,準備再割一道口子。
就在這時,腳下的地面突然軟了一下。
不是塌陷,是變松,像是沙地被人踩實后又遇水。我立刻跳開,退到邊緣。原先站的位置,泥土開始隆起,像是有什么要鉆出來。
我沒有靠近。
泥土越拱越高,最后裂開。一只手伸了出來。
蒼白,修長,指節分明。
那只手抓住地面,用力一撐,一個人從地下爬了出來。
他穿著一件褪色的深灰色中山裝,袖口磨得發白,褲腳沾著濕泥。頭發很長,亂糟糟地貼在額頭上,遮住了半邊臉。他趴在地上喘了幾口氣,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渾身濕透。
然后他抬起頭。
我愣住了。
那張臉……我認識。
是吳邪。
但又不是我認識的吳邪。
他看起來老了很多,眼角有深深的皺紋,嘴唇干裂,臉色灰敗。最奇怪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是淡金色的,像是蒙了一層薄銅。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復雜,像是認出了我,又像是在確認什么。
“你來得比我想象的快。”他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說過話。
我沒動。
“你不該來。”他說,“這里不是你能解開的局。”
“你是誰?”我問。
他苦笑了一下:“我是吳邪,也是你未來的某一種可能。或者說……是被選中的那個結局。”
我盯著他:“你在說什么?”
“你已經看到了血池,看到了張懷仁,看到了‘罪’字。”他慢慢站起來,動作僵硬,像是關節生銹,“你也看到了那盞寫著你名字的燈。你知道那意味著什么。”
我知道。
燈滅,人亡。
“可你還不明白。”他低聲說,“那七盞燈,不是代表七個人。是代表七次輪回。每一次,都有一個‘張起靈’被推入血池,被抹去記憶,被重新塑造。而你……是你最后一次。”
我喉嚨發緊:“你是說……我不是第一個?”
“你是第七個。”他說,“前六個都失敗了。有的瘋了,有的逃了,有的……變成了門后的守衛。而你,是唯一一個走到這里的。”
我忽然覺得冷。
“那你呢?”我問,“你為什么會在這里?”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因為我沒死。我逃出來了。但我付出了代價——我看到了真相,所以不能再回去。我被困在夾縫里,像是一段被刪除的記憶,偶爾浮現,又被抹去。”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聽著,你現在有兩個選擇。一是繼續往前,用你的血點亮最后一爻,打開門。但門后不是解脫,是吞噬。你會成為新的門,永遠困在那里,替他們守住秘密。二是毀掉八卦圖,切斷陣法,但那樣的話,所有被封印的東西都會蘇醒——包括你體內的‘它’。”
“它?”我問。
他盯著我,金瞳微閃:“你真以為麒麟紋只是紋身?那是封印。封的是你體內另一個東西。你每次流血,它都在醒來。”
我低頭看手。
血還在滴。
八卦圖已經亮了六爻,只剩最后一道陰爻未通。
我忽然明白了。
為什么我能看懂那些符號。
為什么我能聽懂死士的動作。
為什么我會夢到血池。
我不是在尋找真相。
我本身就是真相的一部分。
吳邪看著我,輕聲說:“別信。”
我猛地抬頭:“你說什么?”
“別信。”他重復,“別信你看到的,別信你記得的,別信你自己。因為從你出生那一刻起,每一個記憶,都可能是他們給你種下的。”
我后退一步。
“如果你現在回頭,還能離開。”他說,“但如果你跨出這一步,你就再也回不去了。你會變成故事里的角色,而不是講故事的人。”
我沒說話。
我低頭看向八卦圖。
最后一滴血,懸在指尖。
只要落下,一切就會結束。
活著,才真正開始。
遠處,門再次震動。
黑色的表面開始蠕動,像是有什么在撞擊內部。
我知道時間不多了。
我抬頭看向吳邪。
他已經半透明了,像是隨時會消散。
“你為什么要告訴我這些?”我問。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沒有溫度:“因為我也曾站在你這個位置。而我……選擇了相信。”
說完,他化作一縷灰煙,隨風散去。
我站在原地,手里握著刀,血滴在八卦圖上。
最后一道線,緩緩亮起。
門,開始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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