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
鐵盒舊照、死士面具、權杖銘文,都是初代遺物,唯有純血者才能喚醒真形。張懷禮不是要毀掉這些,他是在利用它們。他把咒文倒過來用,把“鎮門”變成“破門”,把守門者的信物,變成了開啟通道的鑰匙。
權杖上的黑血滴落在地,接觸黑霧的瞬間,霧氣猛然擴張,像一張巨大的黑網,籠罩了整個坑口。幻象再次浮現,這次更清晰。供桌還在,血碗未碎,但多了一個人影。那人背對著我,穿著灰袍,右手握著同樣的權杖,左手按在槐樹根部。他的袖口滑落,露出一截手腕——皮膚下有紋路流動,和我的麒麟紋呈鏡像形態。
我瞳孔一縮。腦海里瞬間閃過崖壁上那四個血字——雙生同滅。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后頸。
黑血繼續流淌,與碎片上的血紋產生共鳴。兩者交相輝映,發出一種低頻嗡鳴,和雙生尸煞臨死前的聲音一模一樣,刺耳又詭異。碎片上的族徽和權杖云紋開始拼接,缺損的部分在空中補全,最終形成一個完整的符號——鎮門印。金芒大盛,刺得人睜不開眼。尸煞的動作明顯滯澀了一瞬,喉嚨里發出一聲不甘的低吼。黑霧被金芒逼退,露出坑底深處的一角——那里竟埋著無數根青銅鎖鏈,鏈尾沒入黑暗,不知通向何處。
符號亮起的剎那,四周巖壁開始剝落。碎石滾下,砸進坑底,有幾塊擦著我的肩膀落下,撞出沉悶的聲響。槐樹的根須破土而出,像一條條粗壯的黑蛇,纏繞坑壁,迅速向我們這邊延伸。其中一根已經搭上坑沿,離我的腳不到半尺,根須上的倒刺刮過我的褲腳,留下一道淺淺的劃痕。
遠處傳來鈴聲。
不是一聲,是一串,密集而急促,從村落方向傳來。鈴聲的頻率越來越快,和我胸腔里的心跳、血脈的共振混在一起,攪得我頭暈目眩。張雪刃臉色煞白:“是銅鈴,有人在搖。”她的目光掃過村落的方向,眼神里滿是警惕,“是灰袍的人,他們早就布好了局!”
我抬頭看她。
她聲音發緊,語速極快:“引尸鈴,支派古法里用來召喚守墓尸的信號。每響一次,十里內的尸煞都會蘇醒。他們不是來找你的,他們是來圍我們的!”
坑底的尸煞依舊舉著權杖,沒有再動。它的尸布下,一塊骨片從縫隙里露了出來,上面刻著模糊的紋路,像是某種指令。它就那樣站著,像是在等待共鳴完成,又像是在等待遠處的尸潮趕來,將我們徹底困死在這里。黑霧繚繞,鎮門印的光在霧中閃爍,忽明忽暗。根須繼續蔓延,另一條已經纏上坑壁凸起的石塊,借力向前甩出,帶著呼嘯的風聲。
張雪刃的手滑進袖中,抽出一把短匕。她沒上前,站在塌陷邊緣,目光在根須、權杖和尸煞之間快速掃視,顯然在判斷最佳的出手時機。她的手指捏緊匕首,指節發白,手腕卻穩得驚人——這是她多年來在生死邊緣練就的本能。
我貼在疤痕上的左手開始發麻。碎片吸收血脈力量的時間有限,屏蔽效果正在減弱,權杖傳來的牽引力越來越強,我的手臂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權杖上的黑血還在流,嗡鳴聲越來越強,腦子里像有無數根針在扎,疼得我眼前發黑。
根須突然加速,一條甩向張雪刃腳邊。
她側身避開,匕首脫手擲出,帶著一道寒光,精準地釘入泥土,斬斷根須前端。斷口處冒出黑煙,發出滋滋的聲響,根須抽搐著縮回,像是在承受極大的痛苦。
坑底的尸煞喉嚨里發出一聲嘶吼,權杖高舉。黑血順著杖身流到頂端,匯聚成一滴,懸而不落。那滴黑血泛著熒光,在半空微微晃動,像是一顆即將引爆的炸彈。
遠處的鈴聲更近了。隱約間,我能聽到沉悶的腳步聲,從村落的方向傳來,越來越密集,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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