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寧寧打開房門,劉聰亮和周銘站在門口。她臉上那抹恰到好處的笑意,如同精心調試過的燈光,柔和而無懈可擊。
“喲,來了。”她的聲音帶著一貫的溫潤,目光卻在兩人身后那片空無一人處極快地掃過。沒有那個挺拔的身影。一絲極淡的、冰棱般的東西在她眼底深處凝結,又瞬間被眼底的笑意融化,仿佛從未存在過。“快請進來。”她側身讓開,姿態從容。
劉聰亮和周銘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硬著頭皮往里走。“又來叨擾寧寧姐,給您添麻煩了。”劉聰亮嘴上客氣著。
“聰亮,你這話就見外了。”梁寧寧引著他們在舒適的沙發落座,動作流暢自然,“朋友之間,哪有什么麻煩。”
“曉雅和家美馬上就到,你們先坐坐。”
梁寧寧轉身走向島臺,熟練地擺弄起咖啡器具,背對著他們。客廳里響起叮咚叮咚倒水的聲音。
“寧寧姐,又有幸品嘗您的法式咖啡了。”周銘刻意調整聊天氛圍。
“呵呵。是呀,昨天才到貨。咖啡粉正新鮮呢。”梁寧寧聲音平靜。
才說兩句話,家美和曉雅也到了。客廳里頓時充滿了年輕女孩的寒暄笑語,驅散了方才那點微妙的凝滯。曉雅的目光在室內轉了一圈,帶著毫不掩飾的探尋,最終落在梁寧寧身上,嘴角彎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好了,人都齊了。”梁寧寧端著托盤過來,將散發著濃郁香氣的咖啡一一放在眾人面前的小幾上。她優雅地坐下,雙腿交疊,目光掃過周銘和劉聰亮,帶著一種知性的、審視的溫和。
“小胖,聰亮,你們的事,家美和曉雅都跟我說了。既然確定轉業在海門,下一步怎么走,確實得好好規劃。”
“我就說應該征求一下寧寧姐的意見。”曉雅說,“寧寧姐見多識廣,你們兩個大頭兵得好好聽聽。”
“那是那是。”周銘和劉聰亮連連點頭。鄭遐的事情好說,自己這會兒談的事情也是大事。有梁寧寧這樣的導師點撥一下,何樂而不為呢?
梁寧寧端起自己的咖啡杯,淺啜一口:“海門這邊團以下轉業軍官要考試,考行測、申論、公共基礎知識,考試分和檔案分按6比四統計分數,分數高的有優先選崗權。這些政策你們都了解吧?”
劉聰亮在政治部搞過人事,當然知道。劉聰亮說:“寧寧姐,這些我們都知道。轉業軍官培訓班月底開班,我們正準備報名的。”
周銘說:“寧寧姐,我和聰亮就想知道怎樣選擇單位。”
梁寧寧微笑:“你們自己的想法呢?”
周銘和劉聰亮在梁寧寧面前敞開心扉,開始向大姐大求教。
周銘也很精明、懂算計,他說,自己和劉聰亮軍銜低、資歷淺,拼檔案分肯定拼不過那些老營職軍官。煙草、電力、有執法權的行政部門肯定輪不上自己,他大概率怕是要挑街道或者鄉鎮一級單位。
劉聰亮則表示希望去公檢法,再有機會穿穿制服。
曉雅是公務員,首先就否定了劉聰亮的想法。她說,雖然公安系統每年接收的轉業干部最多,崗位相對好落實,但是干警察很辛苦。一線警察,尤其基層派出所,沒日沒夜,節假日都難保障。進步空間相對有限,天花板比較明顯。熬資歷,拼關系,壓力非常大。她覺得轉業圖個安穩,沒有必要再去那些單位搏命。
梁寧寧完全贊同曉雅的意見,說:“我倒是覺得,像海門大學這樣的高校后勤部門,或者市總工會、科協、僑聯、紅十字會、婦聯這類群團組織最好。”
“高校?群團?”劉聰亮有些意外,這和他預想的“實權部門”相差甚遠。
“對。”梁寧寧點點頭,“高校后勤,聽起來似乎沒什么技術含量,但勝在穩定清閑,壓力小,福利待遇相當不錯。至于群團組織,”她嘴角噙著一絲了然的笑意,“工作內容相對務虛,但平臺高,接觸面廣。最重要的是,錢不少拿,事不算太多,只要安分守己,幾乎不犯錯誤。對于想平穩過渡、兼顧家庭的轉業干部來說,是非常理想的選擇。‘錢-->>多事少責任輕’,這是在體制內選崗的一條金律。”
“很多軍官都不知道高校和群團組織的含金量,動不動就公檢法,以后啊,你們走著瞧,我講的這些單位越來越吃香,會擠破頭。”
劉聰亮和周銘頻頻點頭,梁寧寧的分析剔除了那些浮華的虛名,直指最核心的利弊,務實又精準,聽起來相當不錯。
“去群團組織最好!”家美雙手贊同,“你們兩個小兵考不過別人,讓那些分高的去挑公檢法唄。你們在后面撿漏。”
梁寧寧接著道:“選擇群團還有兩個好處,一是群團組織一般都是市直機關,工作地點在市區,便于照顧家庭;二是,雖然沒什么權利,但是利益關系沒那么復雜,你們兩個小兵想變壞沒有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