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這樣子的。
殘聯大小領導拍權力部門的馬屁,但是也有人拍殘聯馬屁。比如說,區縣下屬殘聯、一些扶持的合作企業、部分殘疾人企業家也會趁著過年來聯絡感情。
下屬區縣殘聯人事不歸殘聯管控,可為什么要來拜衙門呢,因為市殘聯手頭有兩個大殺器:一是控制著每年活動經費的撥款;二是控制著殘疾人專職委員的編制審核、培訓上崗。這就不得了啦,組聯科佟為民這幫人就成了大爺。
撥款審批就不用說了,這是個硬核,值得一提的是殘疾人專職委員這個崗位,很有些講究。專職委員雖然待遇不高,每個月只有1千5百來塊錢,但是區縣代繳社保醫保,那點錢就成了干干凈凈的收入。這個活兒工作量不大,鄉鎮基層閑人不少,每天走村串巷,閑也是閑,不閑也是閑,上哪兒去干這一份時間自由,不需要每天打卡的活兒?
這活兒很香,特別適合那些學歷不高,喜歡八卦的鄉村“情報員”。所以,區縣殘聯要安排自己人上崗必須得拍馬屁。佟為民心情不爽,專職委員這個香餑餑就會被他卡死,或者,因為表現不佳會被建議裁撤更換。
機關在編加借調人員不到30個人,組聯科的權力各科室雨露均沾。區縣殘聯的小理事長上門,每個人都發個小紅包。不多,200塊,意思意思,算廣府人的習俗吧。
李高利這個時候眉開眼笑,什么黨國不黨國的早拋去了九霄云外,麻溜地把紅包收起,還不忘坐下喝茶的時候擺擺上級部門領導的架子,哼哼哈哈打幾句官腔。
鄭遐在一邊是又好氣又好笑。看來,知識分子都是這臭德行。李高利這種人是沒機會當領導,他要干上個副理事長不曉得會氣死多少人。
殘聯還有些扶持的合作企業,都是培訓殘疾人工作技能、批量解決殘疾人就業的公司。這些企業享受大額免稅政策,資質審核、成果驗收也都是市殘聯說了算。這其中有多少是扎扎實實做了實事的,有多少是渾水摸魚的,那就不曉得了。
這一點李高利說過一句大實話,他說,白玉有瑕。意思是大部分是好的,也有小部分是混的。
鄭遐心說,水至清則無魚嘛。理解。
……
總之,鄭遐也有紅包拿。2月中旬過大年,這才到月頭,鄭遐粗粗算了算,七七八八的也收了個快2000塊了。哎呀呀,難怪人家說殘聯待遇好,這都快趕上一個月工資了。
收得最多的是一家做種植園老板的紅包,400塊!鄭遐印象深刻。那老板姓莊,叫莊大路。種臺灣蓮霧、種荔枝的。
禿頭,人長得胖大,一臉橫肉,看起來兇巴巴的。
歐凌云介紹說,莊老板是殘聯重量級的合作伙伴。他在自己的種植園里和殘聯合作搞了一個精神病康復基地。
這個康復基地專門接收從精神病院出院的病人。這些病人基本都已經痊愈,沒有了病癥。但是要走上社會過上正常人的生活還需要一個適應性過程,從專業術語來講,叫過渡性康復。在莊大路的種植園里,精神病人可以干一點輕微的體力勞動,并且獲得一定的報酬。
精神病人干的是除草、施肥、噴藥、摘采這些粗活,也沒什么技術含量。平時沒有工作的時候就在青山綠水間健身鍛煉,呼吸新鮮空氣。家屬很高興,莊老板很高興,理事長童偉國也很高興。這個項目據說還被省殘聯通報表彰過,是海門市殘聯的一個創舉,上過電視、報紙。
莊老板的紅包最厚實,看來他-->>的種植園效益不錯。
李高利說,莊老板憑借著這層關系,收獲季節幾個理事長都幫他賣貨,甚至童理還親自跑一些大型上市公司、國企、電力系統強行推銷攤派。就這行情,你們說說,莊老板給個紅包應不應該?
鄭遐只好說,該!
紅包收得多,殘聯機關干部個個心情愉悅,機關各科室歡聲笑語不斷,上班見面打招呼都響亮了幾分。
這天,宣文科室早間新聞聯播才開播半小時,童偉國穿著老頭布鞋幽靈一般地飄了過來。
科室三個人立刻站了起來,童理好!童理早!
童偉國看起來心情不錯,含笑和大伙兒點頭招呼。
“鄭遐,等下來我辦公室一趟。”
童偉國說完這話,又飄走了,沒帶走一片云彩。
李高利說:“咦?奇怪。童理要談話也應該是先經過江理,或者歐科你,沒理由直接找鄭遐的。”
歐凌云淡淡地道:“領導個別談話,有什么奇怪的?鄭遐,你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