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遐這會兒也不客套，直接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覺得文旅項目立項，最好有專家團幫我們參謀。”

鐘麗萍狐疑：“專家團？”

“是的，比如說，耿濤鎮長的母校中山大學，有國內一流的旅游學院。項目規劃、運營管理、營銷策劃都是他們的強項。我們請專家團來后海鎮考察一番，必定會給出許多建設性的意見。”

“而且，這些學院一定和許多高層次的文旅公司有學術交流，可以給我們介紹優質合作資源……”

耿濤端著茶杯放在唇邊，嘴角露出一絲笑意：“還得是讀書人才有這個思路。鄭遐，你說得很好。可你不知道，東山島旅游開發初始，中大、海門大學的教授、碩導都來考察過。不知道怎么回事，專家團的考察報告到了縣zhengfu都石沉大海，沒有一點回響。”

“專家團來東山島，負責接洽的是縣旅游局和縣zhengfu一班領導，當時我的前任鎮長和潘書記只是陪同考察，根本說不上話。”耿濤緩緩放下茶杯，神情蕭索，“縣旅游局大權獨攬，美其名曰統一規劃部署，根本不給鎮上獨立操作的空間。”

“是財政匱乏的原因，還是專家團的建議脫離實際，個中內幕我也不清楚。后來在一次工作交流會上和王小波吵了一架，鬧僵了，旅游局那邊愈發不愿意和我們討論這方面的問題。”

“縣zhengfu有一個旅游產業領導小組，組長是薄良縣長，副組長就是王小波，薄良縣長公務繁忙，日常都是王小波主持工作。他媽的這個人……”耿濤飆了句粗話，沒有再說下去。

鄭遐終于明白了，耿濤這個人性子執拗，估計是在上面得罪了人，和縣一級領導關系不是很好，這一點從周朝輝對他的評價可以斑窺一二。

鄭遐暗暗嘆息。這年頭，想干事業的人處處掣肘，太不公平了！難為耿濤這種人才了。

鐘麗萍則望著耿濤，眼里是同情、崇仰，還有些許淡淡的憂傷……好像在說，是喲，耿濤鎮長太不容易了。

三人默默地喝了兩杯茶，鄭遐靈光一閃，說：“耿濤鎮長，其實，立項報告我們可以越過縣里，直接向市zhengfu分管領導匯報。由上而至下，王局長那邊是不是就不敢阻擾了？”

鐘麗萍馬上拍手叫好：“這個主意好！”

耿濤眼睛一亮，瞬間又黯淡下去。

耿濤欲又止，吭哧好一會兒，終于還是說了出來：”鄭遐，實不相瞞，我之前就在市里工作，那里我關系很熟，我擔任過張副市長的秘書。張副市長你知道吧？”

鄭遐猛地想起，那是前年因為瀆職被處理的一位副市長。我去！原來耿濤來東山縣最窮的鎮工作是有原因的。張副市長倒臺，秘書自然被發配了。

“你說，我現在回去市里找人，誰會幫我？”耿濤笑了笑，笑容很有些僵硬。

想不到耿濤背后還有這個故事，這一晚上鄭遐得到的信息量太大了……

鄭遐心中似有一團火焰在悄悄燃燒，他無法忍受這官場中無形的威壓，猶如命運的鎖鏈在脖頸處緊勒，讓人極不舒適，有一種窒息的憤懣，心頭情不自禁涌起一股抗爭的決然之氣。

“耿濤鎮長，我也是市里來的，要不，我去試試？”

鐘麗萍一雙眸子在鄭遐臉上溜來溜去。

耿濤靜靜地盯著鄭遐，良久才說：“真要那么干，你有把握？”

“只能說試試。”

“你打算找誰？”

“只要項目合理，可以操作……”鄭遐吸了口氣：“就找最大的領導，找周書記！”

鐘麗萍手一抖，杯子里茶水濺在茶幾上。

……

晚上，鄭遐回到宿舍，躺在木床上輾轉反側，木床吱吱呀呀的，像一架破舊的水車……

今天算是和耿濤推心置腹談了一番工作，自己還攬下了一樁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