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回來。”
舷窗外是無垠的云海與連綿的雪峰。鄭遐默默收起手機,將那一瞬翻涌的酸澀與更深的困惑,一同壓入心底。
……
“咦?好像沒什么反應呀!”海門團隊一行人下了飛機,在到達大廳里活動手腳,有人甚至嬉笑著蹦跳了兩下,“這高原反應,好像也沒傳說中那么嚇人嘛!”
同行的一位中年大叔立刻嚴肅提醒:“同志們請注意!我們現在剛到高原,血液里的紅細胞攜氧能力還是內地水平,高原反應通常在抵達后24小時內逐漸出現,大家千萬別掉以輕心。”
鐘家良在鄭遐耳邊低語:“那是我們市一院的醫學專家,陳主任。”
陳主任繼續強調:“一定記住培訓時說的‘三慢’!”
“好好,記住了!”眾人七嘴八舌地應著,氣氛依然輕松。
出了機場,林芝市派來的中巴車早已等候在外。舉牌迎接的是個漢族小伙,臉龐被高原烈日炙烤得黝黑發亮,乍看竟似當地藏族同胞。見到眾人,他立刻露出熱情的笑容。
車子駛向市區。八月,正是西藏最美的時節。天空藍得純粹而深邃,像一塊巨大的藍寶石。遠處山巒起伏,峰頂纏繞著潔白的云帶,山腳下卻鋪展著大片嫩綠的青稞田,田埂邊野花爛漫。
沿機場路前行,左側始終伴著一條碧綠的河流。河水不似大江奔騰,倒像一塊流動的翡翠,在陽光下泛起細碎的銀光。偶有藏族同胞的牛皮筏子擱淺岸邊,船身泛著經年的灰白,與河畔壘起的瑪尼堆靜靜相伴。
“哇,好美!不愧是塞外江南!”援藏團隊大多是海門土著,何曾見過這般景象,個個興致勃勃,手機拍照聲此起彼伏,驚嘆聲不絕于耳。
“同志,你是漢族人吧?”有人問接待小伙。
“是的,江蘇人,大學畢業后分配過來的。”
“江蘇人呀?真看不出來……你怎么曬得這么黑?”
“咳,高原紫外線厲害,待久了都這樣。”小伙笑著摸摸臉。
“那是雅魯藏布江嗎?”有人指著窗外碧水問。
“這是尼洋河,雅魯藏布江的支流。”
“噢!那什么地方能看到雅魯藏布江?”
“那得到尼洋河的下游……”
接待人員正在解釋,前排的鐘副市長微微顫顫地站了起來,面色嚴肅:“同志們,我們是援藏工作人員,不是游客。請注意形象。初來乍到就拍照不停、問個不停,影響不好。”
一瓢冷水潑下,車廂頓時安靜不少。眾人訕訕地收起手機,正襟危坐。
接待小伙連忙打圓場:“沒事沒事,我剛來時也這樣,看什么都新鮮。大家要在這兒待三年呢,有的是時間慢慢看。”
都說西藏公路是天路,崎嶇難行。但機場到市區的路況卻相當不錯。約一小時后,中巴車駛入地區行署招待所大院。
車剛停穩,已有一群人在院中迎候。
鐘副市長帶隊下車,熱情的問候聲立刻響起:“歡迎海門市的同志們!一路辛苦了!”“向海門市的同志們學習!”
兩位領導模樣的人率先上前握手。隨后,幾位身著民族服飾的藏族姑娘盈盈走來,為每位援藏干部獻上潔白的哈達。
鄭遐第一次如此近距離接觸藏族姑娘。忍不住悄悄打量。她們膚色確實不及內地女孩白皙細膩,臉頰帶著天然的高原紅,但五官立體分明,一雙眼睛清澈如山泉,笑起來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別有一種率真健朗的美。
鄭遐注意到,身旁的鐘家良目光不停在幾位姑娘臉上逡巡。發現鄭遐在看自己,鐘家良不好意思地咧了咧嘴。
歡迎隊伍規格頗高,地委胡書記和行署專員親自到場,足見對發達地區援藏團隊的-->>重視。胡書記也是面色黝黑的漢族干部,他簡短致了歡迎辭,便安排大家先休息。行署同志將和鐘副市長開會,根據各人專長分配具體工作。
胡書記最后叮囑:“給初到高原的同志們提三點要求:走路像老人(慢而穩),生活像病人(多休息),工作像軍人(守紀律)。一定要在保障健康的基礎上開展事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