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鄭遐開始熟悉巴馬來鄉的街區。多吉陪同在側。
說是鄉里的核心街區,其繁華程度卻與內地的鄉鎮相去甚遠。一條水泥主街不足一里,道路狹窄,僅容兩車勉強錯車。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前幾任援藏團隊的規劃頗具匠心。街道兩側帶有藏族特色的木樓錯落有致,建筑簇新,樓宇間預留了綠化帶與停車空間。衛生設施齊備,印著海門標識的三聯分類垃圾桶每隔五十米便有一座,靜默彰顯著千里之外的援建情誼。
店鋪招牌皆用漢藏雙語,制作精美,風情濃郁。看得出,前輩們是完全按照內地成熟旅游小鎮的模板來打造這個巴馬來鄉,用心良苦。
街上行人以本地藏族同胞為主,間或夾雜著些皮膚白皙、戴著墨鏡的漢族游客,人流疏落,別有一種邊地的寧靜。
多吉指著幾個身穿藏袍、頭戴飾品、悠然逛街的漢族年輕人,笑道:“有些游客喜歡這樣打扮,覺得自己融入了。特別是漢族姑娘,愛穿藏袍、編辮子。不過我們本地人一眼就能認出來。”
鄭遐也笑:“我也能認。皮膚黝黑的是本地同胞,白白凈凈的是游客,對吧?”
兩人相視大笑。
正值旅游旺季,街道兩旁店鋪不時有三兩游客光顧。除了藏族風味餐館和川菜館子,更多的是售賣唐卡、綠松石、蜜蠟、佛珠與藏刀的民俗小店。
多吉介紹:“巴馬來鄉的商販比拉薩那邊實在,賣的多是地道手藝。拉薩市場好多是義烏貨。想買真東西,得來這兒。”
鄭遐不置可否。自從挨了貢布那頓打,他對“淳樸”二字已生出本能的警惕。邊地民風,彪悍與淳樸往往只有一線之隔。
他提出想買套藏服,多吉欣然領他進了一家服飾店。鄭遐選了一頂藏帽和一套藏南常見的“古秀”——一種用牦牛皮制成、繡滿花紋、釘著彩珠的無領無袖坎肩,與影視劇中常見的寬袖長袍大異其趣。
試穿合身,鄭遐頗為滿意。店主是位藏族阿佳,認識多吉。有他幫著講價,最終以八百元成交。
“消費不低。”鄭遐付錢時隨口道。
“手工的東西,值這個價。”多吉端詳著煥然一新的鄭遐,笑道,“鄭副鄉長再曬黑些,活脫就是個康巴漢子了。穿上這身下鄉,只要不開口,沒人認得出你是漢族。”
說說笑笑間逛完街區,返回鄉zhengfu。午飯后,鄭遐回宿舍換上藏服,戴上墨鏡,獨自溜了出來——他要去會會那個貢布。
剛出門,恰巧遇見強巴和丁力功從派出所出來。強巴盯著他看了好幾秒,才放聲大笑:“鄭副鄉長,你會玩啊!”
鄭遐推了推墨鏡,笑道:“深入基層,先體驗民俗。”
丁力功也打趣:“鄭副鄉長,打扮這么精神,小心被藏族姑娘看上。”
玩笑幾句,各自別過。強巴望著鄭遐挺拔的背影,對丁力功嘀咕:“就鄭副鄉長這身板,咋會被貢布打?沒道理啊。”
丁力功提醒:“老大,你忘了?那天他高反正厲害呢。”
“噢!對!”強巴一拍腦門。
……
午后陽光正好,微風和煦。藏區晝夜溫差大,此時氣溫宜人。鄭遐壓了壓帽檐,不緊不慢地朝景區入口那片草甸走去。
還是在那個綠茵如毯的坡地上,那伙“馬匪”正在攬客。貢布不在其中。
幾輛外地車停在路邊,一場討價還價正在進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