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后,我在調度室聽見了那聲“噼啪”。
當時我正蹲在控制臺前看電壓表,突然被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驚得抬頭。
接線員小劉舉著聽筒沖我喊:“林總!青原公社來電,說他們村電工用比對卡查出瓷瓶裂了!”
我抓過聽筒時,手背上的青筋跳得生疼。
電話那頭是個帶著鄉音的男聲:“俺們村東頭那根電桿,瓷瓶裙邊缺了塊兒,跟比對卡上的‘缺牙’一模一樣!剛才拿老羅師傅教的竹竿一試,布條直打卷兒――這不,俺們把電閘拉了,就等你們來換!”
我攥著聽筒的手在抖,瞥見小劉的記錄本上,“青原公社”四個字被紅筆圈了又圈――那正是我前幾天標紅的高風險點。
三天后,一封帶著苞米香的電報躺在我案頭。
信封上的郵票是歪的,郵戳印著“石崖鄉郵電所”。
“緊急報告:本鄉電工王鐵柱憑比對卡發現3號電桿絕緣子隱裂,避免區域性斷電事故。附:現場照片。”
照片是用拍立得照的,邊角卷著毛。
裹藍頭巾的老漢踮腳指著電桿,身后是漫山遍野的苞米地,陽光穿過他指縫,在裂了縫的瓷瓶上投下一道亮斑。
我把照片貼在工作日志上時,蘇晚晴端著茶進來。
她的目光落在照片上,輕聲說:“昨天有個小學生來技術科,說要把‘三看一聽’抄在作業本上,給全班當黑板報素材。”
我望著窗外漸融的雪,突然想起三天前在曬谷場看見的場景:老羅蹲在石凳上敲瓷瓶,孩子們圍了一圈學“聽聲兒”;朱衛東的輔助支架立在電桿旁,隊里的壯小伙兒舉著扳手比劃;林小川舉著比對卡,給目不識丁的老奶奶指“缺牙”的位置。
筆尖落在日志上,墨跡暈開:“真正的防護網,不在圖紙上,而在千萬雙愿意抬頭看天的眼睛里。”
深夜,我坐在臺燈下起草《全民電力設施共護條例(建議稿)》。
稿紙旁攤著各地反饋的隱患報告,最上面那張是青原公社的――王鐵柱的名字被紅筆標得醒目。
窗外傳來火車鳴笛聲
鋼筆尖懸在“附則”那欄,突然頓住。
走廊傳來腳步聲,蘇晚晴的影子投在門上:“林總,該睡了。明天還要去石崖鄉給王鐵柱發獎狀。”
我合上稿紙,把鋼筆插進筆帽。
月光透過窗戶,在“共護條例”四個字上鍍了層銀。
有些事,等不起。但有些人,等來了。
而即將到來的會議,或許會讓更多人,愿意抬頭看天。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