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江寶船廠的臨時工坊里,牛油燈的光把趙羅的影子拉得很長,他正伏在一張寬大的桐木桌上,用炭筆飛快勾勒著一艘船的輪廓,船身狹長,兩側各裝著一個巨大的木質轉輪,船尾沒有風帆的位置,反而畫著一個帶著管道的鐵盒子,旁邊標注著“鍋爐”“活塞”的字樣,下方還寫著一行小字:“以火驅鐵,以鐵轉輪,逆水能行,無風能走”。
“大都督,這……這船不用風,靠‘火’就能走?”軍工總匠老林湊過來,盯著圖紙上的鐵盒子,眉頭皺成了疙瘩。他造了一輩子船,只見過靠風帆、靠人力劃槳的船,從沒聽過“火能驅船”的道理。周圍的造船工匠們也紛紛圍過來,七嘴八舌地議論:“火要是燒起來,船不就著了?”“那鐵盒子看著就重,船身怕是撐不住吧?”“這怕不是天方夜譚?”
趙羅放下炭筆,拿起一塊木炭,在地上畫了個簡單的氣缸和活塞:“你們看,這里裝水,下面燒火,水變成蒸汽,就能推著這個‘塞子’動;‘塞子’連著桿子,桿子再帶動船側的輪子,輪子一轉,船不就走了?”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模擬活塞運動,“這東西叫‘蒸汽機’,礦山里抽水用的大機子,就是這個原理,咱們現在要做的,是把它做小,裝到船上。”
老林盯著地上的草圖,琢磨了半天,還是搖了搖頭:“礦山的抽水機比一間屋子還大,得燒半車煤才轉得起來,怎么可能裝到船上?再說,那蒸汽要是漏了,能把人燙熟!”
“難,才要做。”趙羅的語氣很堅定,他指著淮河的方向,“清軍的快船靠風靠槳,咱們的‘逆流快艦’靠腳踏輪,可要是遇到連日無風,逆流時還是慢。有了蒸汽船,不管刮風下雨,不管順流逆流,咱們都能快速趕到戰場,還能裝更重的炮,這才是能徹底掌控淮河的‘利器’。”
見趙羅態度堅決,老林咬了咬牙:“行!大都督信得過咱們,咱們就試試!只是這蒸汽機……得從長計議。”當天下午,老林就帶著幾名核心工匠,去了淮安附近的礦山,那里有兩臺從荷蘭人手里買來的抽水蒸汽機,雖然老舊,卻是眼下唯一的參考樣本。
接下來的一個月,工坊成了工匠們的“戰場”。他們把礦山的蒸汽機拆開,零件擺滿了整個院子,大到一人高的鍋爐,小到指甲蓋大的螺栓,都逐一測量、畫圖。最難的是小型化:礦山蒸汽機的鍋爐直徑有六尺,要縮到三尺以內,還得保證蒸汽壓力;活塞的密封性更是關鍵,一開始用棉布裹著活塞,蒸汽還是漏得厲害,工匠們試了羊毛、麻布,最后在棉布上涂了一層牛油,才算勉強解決。
趙羅每天都泡在工坊里,用現代知識指導工匠:“鍋爐的焊縫要加厚,用黃銅條嵌在里面,防止開裂”“活塞的行程縮短些,雖然動力會減一點,但轉速能提上來,適合驅動明輪”“給鍋爐裝個安全閥,壓力太大就自動放氣,免得炸了”。這些建議起初讓工匠們半信半疑,可試過之后,發現果然能解決問題,黃銅焊縫真的不裂了,安全閥也成功擋住了一次壓力過載,工匠們對趙羅的“奇思妙想”徹底服了。
終于,第一臺小型蒸汽機原型造了出來。鍋爐直徑三尺,高四尺,活塞連著一根木桿,木桿另一端接在一個小型明輪上,整個機子裝在一輛木車上,被推到了船廠后的池塘邊。老林親自點燃鍋爐下的煤火,工匠們圍在池塘邊,大氣都不敢喘——這是他們一個月的心血,成不成,就看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