靴底踏在青石板上,節奏沉穩,帶著壓迫感。
是蕭烈來了。
他來了。
他沒有立刻進屋。
他在等通報。
等禮儀。
等一個“兄長探病”的名分。
蕭玄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算。
如果自己真死了,皇位之爭少了一個對手。
如果沒死,也只剩一口氣,掀不起風浪。
他甚至可能已經在想,如何接管玄甲軍,如何控制北境防線。
他想得太久。
久到連他自己都忘了,這不是一次探病。
這是一次送上門的審判。
蕭玄的手指在被下慢慢握緊。
他聽見門被推開的聲音。
一股沉香味飄了進來。
是蕭烈常用的熏香。
他沒睜眼。
但他知道,蕭烈站在門口,正在打量他。
打量一個將死之人。
“三弟。”蕭烈開口,聲音溫和,“我聽聞你病重,特來探望。”
沒人回應。
只有微弱的呼吸聲。
蕭烈走近幾步,停在床前。
他低頭看著蕭玄的臉。
青灰、干裂、眼窩深陷。
像一具尸體。
他伸手探了探鼻息。
還有氣。
但很弱。
他收回手,環顧四周。
桌上擺著藥碗,火盆里有灰燼,墻上掛著一幅殘破的北境圖,只有一半。
他嘴角微微揚起。
果然是在燒東西。
臨死前還想藏秘密?
他輕笑一聲。
“三弟一向勤勉,如今卻落到這般田地。”他對著空氣說,“若你肯早些聽我勸,何至于此?”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
“我知道你在裝。”
“我也知道你最近在查兵部的事。”
“王翦是我安插的人,你查到他,就等于查到我。”
“但你不該這么急。”
“你若活著,我們還能周旋。”
“你若死了……”
他俯下身,靠近蕭玄耳邊。
“這天下,就是我的了。”
他說完,直起身,對身后護衛道:“去書房看看,有沒有留下什么要緊的東西。”
護衛領命,正要離開。
蕭玄忽然動了。
他一只手猛地抓住蕭烈的衣袖。
力氣大得驚人。
蕭烈一驚,想掙脫,卻發現那只手像鐵鉗一樣。
他低頭,看見蕭玄睜開了眼。
眼神清明,冰冷,毫無病態。
“二哥。”蕭玄開口,聲音沙啞卻不顫抖,“你說誰死了?”
蕭烈臉色驟變。
他甩開手,后退一步。
“你……你沒中毒?”
蕭玄沒回答。
他只是慢慢坐了起來。
動作緩慢,卻穩定。
他掀開被子,露出內襯的黑色勁裝。
腰間軟甲未解,墨玉螭龍佩靜靜掛在胸前。
他抬手,抹去嘴角的藥漬。
“我等你很久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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