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得像墨汁。岸邊的小船還在浮著,白燈籠微微晃動,水面映出的光也跟著搖。船頭“今夜子時”四個字已經清晰可見,最后一筆又加深了一道。
蕭玄盯著那艘船,手始終沒離開刀柄。他忽然轉身,一把將蘇挽月拉上馬背。她靠在他身后,呼吸貼著他后背起伏。
“走。”他說。
馬蹄踩碎落葉,迅速離開高臺。他們沒有回頭。身后的喧鬧早已散去,只有幾支門派的人影還留在遠處,沒人阻攔,也沒人追來。
剛入山道,林間驟然破空三聲銳響。
蕭玄反手抽出唐刀,刀光橫掃,“叮”“叮”兩聲,兩支毒箭被擊落。第三支擦過他右臂,衣袖裂開,皮膚上留下一道血痕。
馬臀中箭,駿馬受驚前蹄騰空。蕭玄夾緊馬腹穩住身形,左手牢牢護住蘇挽月。
“有毒。”她低聲說,伸手摸向發間銀針。
蕭玄勒馬前行,轉入密林深處。他知道不能停。這一箭是試探,也是信號——敵人來了。
蘇挽月抬手甩出一包粉末,借風力灑向后方。淡藍色煙霧升騰,林中傳出悶咳和腳步踉蹌的聲音。
“醉夢散。”她說,“能撐半盞茶。”
蕭玄點頭,感知到追兵約有七人,正從不同方向逼近。他咬破指尖,在掌心畫出血符。一念催動,青銅司南在懷中輕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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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指為筆,在地面疾劃八卦方位,引氣入土。山霧驟起,原本清晰的山路開始扭曲,兩側林影拉長變形,岔路憑空出現,連風向都變得混亂。
追兵的腳步聲戛然而止。
“哪里是出口?”有人喊。
“別亂走!這是陣法!”另一人怒喝。
但已經晚了。幾人沖入幻象,彼此誤認敵我,刀劍相向。慘叫聲接連響起。
蕭玄拉著蘇挽月下馬,躲進一處巖縫。他撕下衣角包扎右臂傷口,動作利落。
“你怎么樣?”他問。
“還能撐。”她說,聲音有點虛,但眼神沒軟。
蕭玄看著她。她發間銀針少了兩根,披帛也被樹枝刮破。可她還是挺直了背,像一根不肯彎的針。
“剛才那一笑,是在笑什么?”他忽然問。
蘇挽月愣了一下,隨即輕聲說:“這樣私奔,倒也別有一番趣味。”
蕭玄低頭看她,嘴角也動了動。
“那就讓我陪你,把這‘趣味’走成傳說。”
他解下鴉青鶴氅裹住她肩頭。她沒推拒,順勢靠進他懷里。
兩人坐在巖縫邊,聽著遠處迷陣中的混亂。時間一點點過去,煙霧未散,但林中安靜了許多。
蕭玄取出青銅司南放在石上。指針微旋,指向東南方。
“有人在破陣。”他說。
蘇挽月皺眉:“慕容柔的人?”
“不止。”蕭玄瞇眼,“那股氣流不像是活人走出來的。”
他想起厲無涯死前手指拖出的“水”字,想起蓮舟、漕運、陰山水道。這些事還沒完。
蘇挽月站起身,把最后一根銀針夾在唇間。
“我們不能在這里等。”她說。
蕭玄也起身,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涼,但握得很緊。
他們退到坡頂一塊巨巖之后。下方山谷被濃霧籠罩,迷陣仍在運轉,但邊緣已經開始松動。幾處地氣斷裂,顯出真實路徑。
突然,東南方傳來一聲低吼。
一個身影沖出迷霧,全身漆黑如炭,雙眼泛白。他手里握著一對短刃,步伐僵硬,像是被人操控。
“傀儡。”蘇挽月低聲道。
那人猛沖幾步,撞上殘余陣法,身體扭曲抽搐,最終倒地不動。
但這只是開始。
更多動靜從林中傳來。有的腳步沉重,有的輕快無聲。至少還有五人未倒,正在摸索出路。
蕭玄按住唐刀,目光冷下來。
“等他們出來。”他說,“我不再留情。”
蘇挽月點頭,手指搭在唇間的銀針上。
霧氣翻涌,一條小徑逐漸清晰。第一個身影走出迷陣,是個蒙面人,手持彎刀,左肩插著一支毒箭,顯然已在陣中受傷。
他抬頭望向坡頂,似乎察覺到了什么。
蕭玄沒有動。
第二個、第三人陸續現身。他們都帶著傷,神情警惕。其中一人手里拿著一面銅鏡,不斷調整角度,像是在探測陣法殘留氣息。
“用鏡子破陣的。”蘇挽月說,“是慕容柔教的手段。”
蕭玄冷笑:“她死了,手下還在學她的路數。”
第四人走出時,腳步穩健,手中沒有武器。他站在路口,仰頭看向巖頂,忽然開口:“三皇子殿下,您真要為了一個女人,放棄江山?”
聲音不大,卻穿透霧氣。
蕭玄沒回答。
那人繼續說:“圣上已有密詔,若您此刻回頭,仍可保留監國之位。若執迷不悟,明日早朝,便是通緝文書下發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