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然與大唐人的差異,從來不在表面的衣著談吐,而在骨子里看待世界、待人處事的方式。
這種差異,像春日里透過窗欞的光,明明溫和,卻照亮了她從未留意過的“規矩之外的活法”。
李麗質見慣了大唐的等級秩序。
君臣相見需躬身垂首,世家子弟對村吏多是漠然一瞥,公主與村童之間更隔著無形的鴻溝。
可蕭然待李世民,從無臣工對帝王的拘謹,會直“世伯,辣椒炒肉少放辣才適口”。
在李麗質看來,蕭然的眼里似乎沒有“君臣”“尊卑”“貴賤”的分別,只看“人”本身。
待誰都平和,對誰都盡心,這種“不被身份捆綁”的態度,是長安城里連皇子公主都未曾見過的松弛。
她也熟悉大唐的行事邏輯。
織錦靠祖傳花樣,制茶憑茶農手感,建屋依老例樣式,凡事多“跟著經驗走”,少有人問“能不能更好”。
可蕭然偏不如此,教蕭鈺建茶工坊,會拆解“選地近茶山保鮮茶、分殺青屋與烘干屋提效率”。
連灶膛改風道控火候都想得細致,每一步都有“為何這樣做”的實效考量,而非憑感覺。
村里建學堂,工匠說“按老樣蓋就行”,他卻堅持改窗戶朝向。
“冬天曬得到太陽,孩子們凍不著手”,還留通風小窗防夏日悶熱。
李麗質漸漸明白,蕭然做事從不想“過得去”,只琢磨“過得好”。
那些大唐人忽略的細節,他都記掛在“讓人舒服、省力”上,這種“不被傳統束縛”的務實,與朝堂上“依例行事”的慣性截然不同。
更讓李麗質觸動的,是蕭然對“民生”的理解。
大唐的官員論民生,多是“發糧賑災”“勸農桑”,卻少有人想“如何讓百姓更輕松地過好”。
而蕭然種西紅柿,會算“夏糧收后地空著,種這個不費功夫,百姓能多收果子填肚子”。
教村民種菜,會把“育苗、澆水”寫在紙上,怕老人記不住。
連養豬都要研究“閹割后如何長得快還不生病”。
他從不是“給百姓東西”,而是“教百姓本事”,讓百姓能靠自己把日子過穩。
這種“授人以漁”的心思,比長安城里單純的“施恩”,更貼近平民的真實需求。
也讓李麗質第一次意識到:“民生”不只是朝堂上的詔令,更是藏在“怎么種得省勁、怎么活得踏實”里的細碎考量。
至于對“規矩”的突破,李麗質看得更清楚。
大唐講究“女子不拋頭露面”“孩童只需玩耍”,可蕭然見她記錄工坊細節,會贊“你寫得比男子還細,該多記”。
見狄仁杰年紀小,會教他辨種子、認草木,說“多看看比光玩有用”。
他從不在意“男女之別”“長幼之限”,只看“能不能做、做得好不好”。
甚至李麗質曾疑惑“為何對狄仁杰格外上心”,后來才明白,蕭然從不論“狄家是否為官宦”,只看“這孩子心思定,該好好教”。
這種“不看身份看品性”的眼光,徹底跳出了大唐以家世論人的慣性。
李麗質偶爾會望著蕭然在菜園里教村民辨辣椒、在工坊里幫李恪調琉璃料的身影,心底生出一種模糊卻清晰的認知。
蕭然的世界里,沒有大唐人奉為圭臬的等級枷鎖,沒有“老例不可改”的執念,更沒有“身份定高低”的偏見。
他活得簡單卻扎實,做事務實卻暖心,這種與大唐截然不同的思想底色,或許正是他能帶來西紅柿、辣椒、工坊新法的根源。
不是他“異鄉人”的身份特殊,而是他看待世界的方式,本就藏著另一種讓日子過得更好的可能。
李麗質把自己的很多感受和李世民說了一下。
都知道蕭然不一樣,但是李世民沒有天天在栲栳村,感觸肯定不如李麗質深。
“阿爺,阿姐吃飯了.”豫章公主喊了一聲,跑去另一邊喊孫思邈李淵蕭皇后幾人。
程咬金秦瓊倒是習慣了。
第一次來的尉遲敬德不太習慣。
程咬金拉著尉遲敬德去了另一邊,“相信我,你吃過賢侄這里的飯菜,回去你家里的就不想吃了.”
“哈哈哈!那得看看嘗嘗了!”
李世民這一桌,年紀都比較大,還是男子。
最年輕的就是蕭然。
李泰李恪都去了另一邊。
“世伯,這個辣椒不怎么辣,炒起來的味道又不太一樣,我覺得很香,不知道你們吃起來怎么樣。”蕭然指了指面前的青椒炒肉。
“我嘗嘗看!”
李世民依著蕭然的話,伸筷夾了一筷裹著油星的青椒,入口先覺一股淡淡的焦香,嚼了兩口,才品出辣椒的辛味。
這辛味沒了生吃時那般直沖口鼻的烈勁,反倒像浸了油似的,溫溫和和地在舌尖散開,還把旁邊肉片的鮮氣襯得更足了。
他細細嚼著,眉頭漸漸舒展開,與方才生吃辣椒時的狼狽截然不同。
“這熟的和生的,竟像是兩種物件。”
李世民放下筷子,語氣里帶著幾分意外。
“生的時候辣得人直吐,這炒熟了,辣勁倒緩了大半,還多了股子油香,不單不沖,反倒能勾著人多吃兩口飯。”
他又夾了一筷,這次特意配著米飯吃,只覺青椒的辛香混著米香,比單吃白飯爽口多了。
“之前孫老先生說它辛熱能開胃,這般炒過,既留了那點辛氣助食欲,又去了生辣的燥勁,倒真能當調味的好東西。”
說著,他看向旁邊的秦瓊和程咬金幾人,抬手示意:“你們也嘗嘗,比生的適口多了,還能襯得肉香更足。”
“之前我還愁這東西太辣,一般人接受不了,現在看來,只要做法對了,倒能成尋常人家飯桌上的常客。”
程咬金早按捺不住,聞立刻夾了一大口,嚼得滋滋響,邊吃邊點頭:“可不是嘛!生的辣得人燒心,這熟的香得很!”
說完程咬金扒拉了一口米飯,還是很辣的。
蕭然吃著不辣,其他人覺得很辣。
秦瓊也嘗了一口,細細品過后,沉穩道:“熟了之后,辣勁收了,性子也溫了,炒菜時放一點,既能去肉的腥氣,又能開胃,比生吃穩妥得多。”
李世民轉頭看向蕭然,眼里多了幾分贊許:“你倒會琢磨,知道生的太烈,便想著用炒的法子緩勁。這物件要是按生的吃,怕是只能你自己解饞。”
“這么一炒,倒真能成惠及百姓的好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