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兒西市的糧鋪該還在賣新米,南坊的織戶該還在紡布。”
“百姓記著的,是讓他們能安穩過日子的‘貞觀天子’,不是千百年后紙上的一句評價。”
“至于后世怎么說,那是他們的事,你管不著,也不用管。
“哈哈哈!”李世民發出爽朗的笑聲。
蕭然的話說到李世民心坎里去了。
“你小子,會說話,就多說點。”
立政殿這里去玄武門還是有點遠的,張阿難牽來兩匹馬。
讓李世民和蕭然騎馬溜達。
兩個人有說有笑的溜達到了玄武門。
因為李世民兄弟幾個,玄武門也算是火出圈了。
“世伯,你恨老爺子嗎?”
李世民的手撫在馬頸的鬃毛上,指尖的力度不自覺加重了幾分,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聲音里沒有了方才的爽朗,只剩被歲月磨淡的復雜:
“恨過,怎么能不恨?”
“當年東宮的人在長安街頭截殺秦王府的部將,暗樁查到了證據,朕把折子遞上去,阿翁只說‘兄弟間莫要多心’。”
“后來建成要調走朕麾下的尉遲恭、秦叔寶,朕去求見,他躲在太極殿的偏殿里,連面都不肯露。”
他抬眼望向玄武門的城樓,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澀意:
“那時候朕恨的,是他明明看得見矛盾在燒,卻偏要捂著眼裝看不見。”
“他是父親,該護著兒子們不互相殘殺,他是皇帝,該斷得清儲位和功勛的輕重。”
“可他偏偏猶豫著,既想保建成的儲位,又舍不得朕手里的兵權和功勞,最后把刀遞到了我們兄弟手里。”
“若當年他能果斷些,要么明著告訴建成‘世民功大,你得容他’,要么跟朕說‘儲位已定,你且安心守邊疆’,哪怕只選一條路,也不會走到玄武門這一步。”
他嘆了口氣,手指松開馬鬃,語氣軟了些,“手心手背都是肉,偏要選一塊割,是疼。可朕更懂,作為帝王,疼也得下決斷,猶豫才是最害人事。”
“不過現在.”
他轉頭看向蕭然,眼底的復雜漸漸散了,只剩平靜:
“恨早淡了,他退居大安宮后,朕偶爾去看他,見他對著滿院的枇杷樹發呆,想起小時候他教朕騎射的樣子,倒覺得那些恨沒什么意思了。”
“他有他的錯,朕有朕的路,過去的事,糾結再多也回不去。”
風又吹過城墻,馬輕輕打了個響鼻,李世民勒了勒韁繩,語氣徹底松了下來:
“說到底,他是父親,朕是兒子,他是前帝,朕是今上。”
“父子間的怨,帝王間的錯,都隨玄武門的風散了。”
“玄武門沒有真正贏家,走到這一步,世伯也輸了!”蕭然開口說道。
李世民緩緩點頭,目光落在玄武門城墻上斑駁的磚痕上:
“是啊,朕活下來了,可活下來的代價,是把好些東西永遠落在了這門里頭。”
頓了頓,像是在打撈沉在記憶里的碎片,“小時候朕跟建成一起爬宮里的老槐樹,他總把最上面的槐花摘給朕。”
“元吉雖調皮,見了朕帶回來的獵物,也會湊過來搶著幫朕拔箭囊。”
“后來長大了,一個成了東宮太子,一個成了齊王,朕成了秦王,可怎么就走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他自嘲地笑了笑,“現在朕偶爾路過東宮舊地,看見院里的槐樹,還會想起當年的槐花味――只是那味道,再也找不回了。”
“朕贏了儲位,卻輸了兄弟間最實在的親近,連句‘大哥’‘四弟’,都沒機會再喊了。”
“還有阿爺.”他轉頭望向大安宮的方向,眼底的光暗了暗。
“當年他教朕騎射,朕第一次射中鹿,他抱著朕笑,說‘二郎像吾’。”
“可玄武門之后,他退居大安宮,朕每次去看他,兩人坐著半天,也說不了幾句話。”
“朕跟他說貞觀的收成,他只點頭說‘好’。”
“那時候朕就知道,父子間的那份熱絡,被玄武門的血凍住了,朕成了他的‘陛下’,再也不是那個能撲在他懷里要賞的二郎了。”
“最要緊的,是朕把心里的‘純粹’丟了。”
李世民勒緊韁繩,讓馬輕輕轉了個圈,目光重新落回蕭然身上:
“這些失去,像扎在心里的小刺,不疼,卻總在夜里睡不著的時候冒出來。”
“朕知道,這是朕選的路――選了‘保大唐’,就不得不丟了‘保骨肉’。”
“選了‘當帝王’,就不得不丟了‘當兒子、當兄長’的自在。”
“世伯,你也是受害者,為什么還重走老爺子的路呢?”蕭然突然說道。
李世民皺起眉頭,看向蕭然。
蕭然繼續說道:“你也恨過老爺子,知道他這樣才有了后面的悲劇,你為什么意識不到呢?”
“你小子,這是何意?”李世民收起笑意,“替大郎打抱不平?”
“我不是越王黨,也不是太子黨,就是單純不想看到這些事情愈演愈烈,兕子,五娘她們會傷心的。”蕭然解釋。
“你想表達什么?”李世民還是不明白。
“玄武門世伯射了一箭,十幾年之后,會正中陛下的眉心。”
李世民看著蕭然,很快也明白過來了,“你的意思是,玄武門的悲劇會重演?”
“不可能”
“沒有什么不可能的,世伯你為什么感覺不到啊!”蕭然看向李世民。
“青雀和大郎不和?奪嫡?不可能!”李世民還是搖搖頭。
“世伯,你對三郎是不是好的有點過了?”
“青雀是朕的兒子,他聰慧懂事,孝順,朕喜歡他,疼愛他也有錯嗎?”李世民繼續說道:“朕是一個帝王,但也是一個父親啊!”(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