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酉時三刻,陳九斤站在銅鏡前整理官服。蘇芷柔為他系好腰帶,指尖微微發抖。
“別擔心。”陳九斤握住她冰涼的手,“有楚夫人在,不會有事的。”
院中,楚紅綾正在磨刀。寒光映著她冷峻的眉眼,刀刃與磨石相擦發出“沙沙“的聲響。
“楚將軍。”陳九斤捧出一個青布包裹,“這個給你。”
楚紅綾掀開布角,露出里面精巧的夜行裝備:貓爪靴薄如蟬翼,鷹眼罩泛著啞光,百鑰囊中的銅鉤排列得整整齊齊。
她指尖撫過這些物件,眉毛微微挑起:“老東西,倒是藏了不少好東西。”
“今夜就靠將軍大展身手了。”陳九斤拱手。
楚紅綾輕哼一聲,卻將裝備仔細收進懷中:“老東西,記住信號——若我敲窗三長兩短,立刻撤離。”
周府的朱漆大門前,兩尊石獅子張牙舞爪。朱漆大門上,九九八十一顆銅釘閃閃發亮。
陳九斤仰頭望著門楣上“積善之家“的金匾,心中冷笑。府內燈火通明,絲竹聲不絕于耳,與縣衙的破敗形成鮮明對比。
“陳大人到!”
尖細的嗓音刺入耳膜。管家周福拖著步子走來,連腰都沒彎一下。他臉上堆著假笑,眼中卻滿是輕蔑。
“周管家。”陳九斤佯裝未見他的無禮,“周老爺六十大壽,本官特來賀喜。”
周福鼻孔里哼了一聲,斜眼打量著楚紅綾:“這位是...”
“本官夫人。”陳九斤淡淡道。
“夫人?”周福突然怪笑,“夫人帶刀裝護衛?縣衙是沒人了嗎?”
楚紅綾眼中寒光一閃,右手已按上刀柄。陳九斤急忙按住她手腕,對周福笑道:“管家說笑了,請帶路。”
正廳內,數十張黃花梨案幾擺成“壽”字。壽字屏風前坐著個富態老者——周氏家主周永昌。他身著絳紫錦袍,腰間玉帶上綴滿明珠,十個手指戴了八個寶石戒指。
“陳縣令來了?”周永昌眼皮都沒抬,“坐吧。”
“爹!我要那個女護衛!”
一個油頭粉面的青年突然闖進來,指著楚紅綾大叫。這正是周家獨子周世榮,二十多歲的人,行卻如孩童般癡傻。
“胡鬧!”周永昌呵斥一聲,卻滿臉寵溺,“陳大人見諒,犬子率真了些。”
陳九斤被引到末席。楚紅綾站在他身后,冷眼掃視全場。賓客多是周家爪牙,幾個州府官員坐在上首,正與周永昌談笑風生。
“陳縣令!”周世榮又湊到陳九斤身邊,“聽說你最愛喝悶倒驢?今兒特意給你備了十壇!”
滿堂哄笑。楚紅綾眼中露出鄙夷的目光,陳九斤卻笑著拱手:“這位周公子,果然如傳般...別具一格。”
“哈哈哈!”傻兒子周世榮得意洋洋,“在青萍縣,我們周家說一不二!上一個馬縣令不聽話,我爹就...”他突然被管家拽走,酒杯摔得粉碎。
陳九斤眼中精光一閃——這蠢貨差點當眾承認命案!
“陳大人。”州府來的劉通判舉杯走來,“久聞海量,今日定要盡興!”
一杯接一杯的陳釀下肚,陳九斤驚訝地發現這具身體竟如長鯨吸水。恍惚間,他仿佛看見原主在酒肆豪飲的畫面——難道“九斤“真是形容酒量?
當第八壇酒見底時,陳九斤悄悄吞下蘇芷柔給的藥丸。一股清涼直沖頭頂,醉意頓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