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九斤望著堂下的十四名衙役——六人還帶著傷,繃帶下的血跡依稀可見。
張鐵山右臂纏著綁帶,卻仍挺直腰板站在最前方。
“大人,算上輕傷的,能拿刀的只有十七人。“張鐵山聲音沙啞,“要對付八十多個土匪...”
陳九斤剛要開口,縣衙大門突然被撞開。一個渾身濕透的年輕獵戶闖進來,身后跟著十幾個手持各式武器的青壯。
“大人!”獵戶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我們是趙家村的!聽說土匪殺了官差,特來相助!”
陳九斤怔住了。他認得這個獵戶——上次分田時,他大方的給鄰居讓出三尺地。此刻這年輕人腰間別著柴刀,背上還挎著獵弓。
“胡鬧!“張鐵山喝道,“剿匪是官府的事...”
“陳縣令!“一個滿臉刀疤的鐵匠站出來,“我妹子就是被這伙土匪糟蹋的!”他舉起沉重的鐵錘,“今日要么報仇,要么死在山上!”
陸陸續續又有幾個漢子擠進大堂。有扛著草叉的農戶,有提著藥鋤的郎中,甚至還有兩個背著書箱的書生——其中一個正哆嗦著給短刀開刃。
陳九斤數了數,整整二十個青壯。加上能戰的衙役,堪堪三十七人。
“好。”他深吸一口氣,“張鐵山,把庫房的皮甲分給他們。”
獵戶卻擺手:“不用!我們走山路的,穿甲反而累贅。”他拍了拍腰間鼓鼓的皮囊,“帶了硫磺粉,專克赤練仙子的毒蟲。”
陳九斤重鋪地圖,朱砂筆畫出新路線:“現在兵分三路。張鐵山帶十個衙役和十個村民走官道,大張旗鼓...”
筆鋒一轉:“第二路,派五個機靈的扮成樵夫,把辣椒粉和硝石混在柴捆里運到箭樓下方。”
最后一筆直刺山寨心臟:“我親自帶十個好手走古道,子時動手。”
張鐵山急道:“太險了!那棧道木頭都朽了...”
“所以匪首才不設防。”陳九斤蘸著茶水在案上畫圖,“你們在山腳虛張聲勢,他們必會調主力去前寨。等箭樓起火,我從背后直取匪首的軍帳。”
正說著,小翠慌慌張張跑來:“大人!楚姐姐傷口又滲黑血了!”
廂房里,楚紅綾的高燒更厲害了。蘇芷柔剛換上的干凈中衣,轉眼又被冷汗浸透。
陳九斤把最后一點解毒丹化在水里,托起她的后頸喂藥時,發現她牙關咬得死緊。
“乖,張嘴...”他拇指輕輕摩挲楚紅綾的下頜,觸手一片滾燙。
恍惚間,楚紅綾似乎睜了下眼睛,但很快又陷入昏沉。她的右手無意識地摸向腰間——那里本該掛著她的新刀。
“你放心。”陳九斤在她耳邊輕輕地說,“我會把你的刀帶回來。”
回到大堂時,暴雨驟至。豆大的雨點砸在瓦片上,像千軍萬馬在頭頂奔騰。陳九斤抓起驚堂木重重一拍,聲音壓過雷鳴:
“今夜子時——”
“剿匪!”
子時剛過,陳九斤便帶著十名精銳摸到了二龍山后崖。
烏云吞沒了月光,只有采藥童阿竹腰間別的螢石發出幽綠微光,照亮懸崖上那條被苔蘚覆蓋的古老棧道。
“大人,我先探路。”阿竹將藥鋤別在腰后,像只靈巧的山貓般躥上棧道。
腐朽的木板在他腳下發出“吱呀”呻吟,卻奇跡般地沒有斷裂。
這個十六歲的少年是青萍縣最好的采藥人,能在百丈懸崖上采摘靈芝。
陳九斤學著阿竹的樣子,手腳并用爬過最危險的一段。
夜風裹挾著崖下的腐葉氣息,吹得他衣服下擺獵獵作響。下方是深不見底的幽谷,偶爾傳來幾聲狼嚎。
“還有三十丈。”阿竹的聲音從上方飄下來,“那婆娘的閨房亮著燈呢。”
陳九斤瞇眼望去。懸崖頂端,一座掛著紅燈籠的竹樓格外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