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梆子剛響過,驛館外的樹叢便傳來窸窣聲。
李崇親自帶著二十名衙役,借著月光摸向陳九斤下榻的廂房。
他肥厚的手掌緊握著一把淬毒的匕首,官袍下還套了件鎖子甲。
“大人,燈還亮著。”捕頭王五低聲道,“窗上有兩個人影。”
李崇瞇眼看去,果然見窗紙上映著對飲的身影。
他獰笑著比了個手勢,衙役們立刻分成三路——五人封住后窗,十人堵住院門,剩下五個跟著他破門。
“砰!”
房門被猛地踹開,李崇的匕首直指桌前人影:“陳九斤!你擅自組建叛軍......”
話音戛然而止。
燭光下,兩個穿著陳九斤和楚紅綾衣袍的家人靜靜坐在桌前,脖頸上還系著細繩。
夜風吹過,兩個假人的腦袋滑稽地晃了晃。
“中計了!”李崇轉身要跑,卻見院門突然關閉,墻頭冒出二十張拉滿的硬弓。
“李大人深夜來訪,怎么不走正門?”
陳九斤的聲音從屋頂傳來。李崇抬頭,只見月光下那道修長的身影斜倚屋脊。
“放箭!”李崇聲嘶力竭地吼著,卻見墻頭的弓弩手不知何時不見了蹤影。
就在此時,驛館屋頂突然翻起十余塊青瓦,楚紅綾帶著六名親衛縱身躍下。
他們手中拋出的皮囊在半空中炸開,淡黃色的粉末如霧般籠罩了整個院落。
“閉氣!”李崇慌忙用袖子捂住口鼻,卻見周圍的衙役已經像喝醉似的東倒西歪。
有人勉強舉起刀,卻連刀柄都握不穩,鐵器落地聲叮當亂響。
楚紅綾輕盈地落在院中石桌上,手中還轉著三個空皮囊:“青萍縣特制的醉仙散,滋味如何?”
一個衙役掙扎著想要爬起,卻被粉末嗆得連連咳嗽,最終癱軟在地。月光下,可見細密的粉末沾在每個人的睫毛、衣領上,隨著呼吸微微顫動。
李崇驚恐地發現自己的雙腿開始發軟——方才說話時,他竟不知不覺吸入了藥粉!
李崇癱坐在地,他的嘴唇哆嗦著:“陳、陳大人聽我解釋......”
“解釋?”陳九斤冷冷的道,“解釋你如何與蕭景睿密謀,要用我的人頭換東林縣平安?”
外面傳來整齊的腳步聲。吳有田押著三個被五花大綁的南陵細作走進來。
“大人,”吳有田抱拳,“在驛站截獲的,他們帶著李崇的親筆信。”
李崇面如死灰。他忽然撲上前抱住陳九斤的腿:“陳大人饒命!下官一時糊涂......”
陳九斤冷冷抽回腿:“《大胤律》第三百二十條,通敵叛國者,當如何?”
楚紅綾的刀已出鞘:“斬立決,懸首三日,以儆效尤。”
第二天。
東林縣菜市口,聞訊而來的百姓擠得水泄不通。
李崇被剝去官服,只穿著白色中衣跪在刑臺上。他肥碩的身軀不停顫抖,尿漬在褲襠處洇開一片深色。
“東林縣令李崇,私通南陵,謀害同僚。”陳九斤的聲音在晨風中格外清晰,“按律——斬!”
劊子手的大刀舉起時,李崇突然嘶聲喊道:“你們都要死!南陵大軍......”
刀光閃過,頭顱落地。鮮血噴濺在刑臺的青石板上,形成一道刺目的紅痕。
楚紅綾抓起那顆頭顱,懸掛在城樓旗桿上。她轉身對噤若寒蟬的東林縣官吏們冷笑:“還有誰想試試?”
校場上,三百民兵戰戰兢兢地列隊。他們親眼目睹縣令被殺,此刻個個面色慘白。
陳九斤解下佩刀放在點將臺上:“今日只說三件事。”
“第一,李崇貪墨的五千石糧,今日起發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