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萍縣衙的后院里。
陳九斤坐在石凳上,任由蘇芷柔為他更換肩上的藥布。
每一次觸碰都讓他眉頭微蹙,可目光卻始終追隨著庭院水井旁的身影。
“別亂動。”蘇芷柔輕聲責備,手上的動作卻更加輕柔,“箭傷再深半寸就傷到骨頭了。”
楚紅綾正蹲在井邊清洗手臂上的血污,聽到動靜抬頭望來。
四目相對的瞬間,陳九斤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這個細微的表情被蘇芷柔敏銳地捕捉到,她抿嘴一笑,系繃帶的手指故意用了點力。
“嘶——”陳九斤倒吸一口涼氣。
“活該。“蘇芷柔小聲嘀咕,將藥箱收拾妥當,“我去看看其他傷員。”
她剛起身,小翠就抱著一摞干凈的紗布匆匆跑來:“大人,百姓們已經開始陸續回城了!東市的李掌柜帶著伙計們正在熬粥,說是要給守城的將士們......”
她突然瞥見楚紅綾,眼睛一亮,“楚將軍!您的傷......”
“無礙。”楚紅綾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到陳九斤身邊坐下,“百姓們情況如何?”
小翠興奮地比劃著:“好著呢!北門外臨時搭的粥棚都沒用上,大家聽說打了勝仗,都搶著回來幫忙。王鐵匠帶著徒弟們正在修理城門鉸鏈,繡坊的姑娘們全去醫館幫忙了......“
她突然想起什么,“對了!趙師爺讓我問大人,俘虜的伙食標準按什么規格?”
陳九斤沉吟片刻:“戰俘按最低標準,但不得虐待。受傷的俘虜也要醫治。”
小翠點點頭,抱著紗布匆匆跑開了。院子里一時只剩下他們二人。
陳九斤鬼使神差地伸手,輕輕拂去她鬢角的一縷碎發。
“亂了。”他低聲解釋,手指卻貪戀地在她耳廓停留了一瞬。
楚紅綾沒有躲閃,只是微微側頭,讓他的掌心更貼緊自己的臉頰:“我以為你會更激動些。”
“在眾人面前被你抱,已經夠丟人了。”陳九斤的拇指輕輕摩挲她的顴骨,“現在只想......”
“大人!”張鐵山洪亮的聲音從月門處傳來,兩人迅速分開。
張鐵山抱著一摞冊子大步走來,鎧甲上的血跡還未完全清洗干凈:“傷亡清點完畢。”
陳九斤接過冊子,眉頭漸漸緊鎖。
楚紅綾湊過來看,發絲掃過他的臉頰,帶著淡淡的皂角香。
“水軍陣亡一百二十人,步兵折損四百,平民......”她的聲音突然哽住,“八人輕傷?”
張鐵山沉重地點頭:“多虧大人提前讓百姓撤離,守城時沒有平民傷亡。俘虜共計八百四十三人,其中重傷五十六人,已安排醫治。”
“戰利品呢?”
“完好戰船十三艘,那艘巨艦只是舵機受損,修一修還能用。重炮三十七門,箭矢、刀槍不計其數。”張鐵山眼中閃過一絲喜色,“夠我們裝備兩個營了。”
陳九斤合上書冊:“犧牲將士的撫恤金按雙倍發放,家屬優先分配繳獲的南陵糧餉。”他頓了頓,“俘虜分開關押,青萍縣大牢留四百人,其余分送東林、西河兩縣。記住,蕭景睿單獨關押,除你我三人外,任何人不得接近。”
“已經安排好了。”張鐵山壓低聲音,“那艘巨艦上搜出不少文書,趙師爺正在整理。”
楚紅綾突然問道:“蕭景睿可有異常?”
“安靜得很。”張鐵山撇嘴,“就是總盯著窗外出神。”
陳九斤與楚紅綾交換了一個眼神:“加派雙崗,每兩個時辰換一次班。”
林語彤的府邸坐落在城西高處,青磚黛瓦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清幽。
陳九斤提著藥箱叩響銅環。
“大人。”林語彤親自來開門,月光下她的臉色仍有些蒼白,卻在看見陳九斤的瞬間泛起一絲血色。
她匆忙攏了攏松散的衣襟,“縣令大人親自送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