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提著素紗宮燈,在回廊拐角處突然攔住陳九斤。
“大人,”她聲音壓得極低,“地點改了,娘娘改在溫泉宮等您。”
陳九斤眉頭一跳。溫泉宮是太后的寢宮別苑,此刻太后正在那里休養!
像是看出他的疑慮,青黛接著說“太后今早突發頭風,已經服藥睡下了,”
青黛引著他轉向一條隱蔽的游廊,“娘娘借著侍疾的名義,正在偏殿的硫磺池。”
夜霧漸濃,陳九斤袖中的銀針突然微微發燙。經過一株老梅樹時,青黛突然停下,從樹洞里取出個包袱:“請大人換上。”
展開竟是套太醫署的服飾,還帶著淡淡的艾草味。
陳九斤剛系好衣帶,青黛又往他腰間掛了個藥囊:“這是皇后娘娘的香囊,守門的嬤嬤聞到這個味道就不會多問。”
轉過九曲回廊,溫泉水汽已隱約可見。
青黛突然壓低聲音:“池中有塊蟠龍紋的踏石,千萬避開——那是直通太后寢殿的暗門機關。”
偏殿比想象中更幽邃。
十二扇云母屏風將溫泉池圍成迷宮,陳九斤剛轉過第三折,就聽見水聲輕響。
皇后背對著他浸在池中,烏發如瀑浮在水面,硫磺霧氣里只露出小半截雪白的后頸。
“關門。”她頭也不回地說,聲音里帶著罕見的疲憊。
陳九斤反手將門閂落下,木栓發出“咔嗒“一聲輕響。
殿內頓時只剩下溫泉水汩汩的流動聲,和燭火在霧氣中搖曳的光影。
“把燈熄了。”皇后的聲音從屏風后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陳九斤猶豫了一瞬,還是抬手扇滅了最近的兩盞宮燈。
殿內頓時暗了下來,只剩下溫泉池邊的夜明珠泛著幽藍的光。
水霧氤氳中,他聽見布料摩挲的聲響——皇后正在屏風后更衣。
“進來吧。”
當陳九斤繞過屏風時,皇后已經換上了一件素白綢衣。
殿內水汽未散,皇后身上的素色紗衣被蒸得微透,卻依舊保持著端莊姿態。
她赤足踩在白玉地磚上,濕發用一根素銀簪松松挽著,水珠順著發梢滴落,在磚面暈開小小的水痕。
“今日施針,還需多久?”她徑直走向池邊的貴妃榻,聲音冷靜如常,只是耳尖泛著淡淡的紅——許是溫泉水汽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