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聽到“咳血”二字,唇角微不可察地揚了揚。
她伸手撫過皇后蒼白的唇瓣,指尖在皇后唇角輕輕一抹——
“可憐見的,”太后的聲音溫柔似水,卻帶著蛇信般的涼意,“這唇色都淡了。”她將沾著皇后唇上胭脂的指尖收回,不著痕跡地在帕子上擦了擦。
轉身時,太后發間的九鳳銜珠步搖輕晃,金鳳口中垂下的東珠正巧映在皇后臉上,將那抹病態的紅照得無所遁形。她從侍女手中取過一件雪狐裘披風。
“夜里風涼,”太后親自為皇后系上披風,“回去好好歇著。”
皇后低眉順眼地應了,轉身時狐裘掃過案幾,將那只盛著毒血的銀碗碰得微微傾斜。
“臣妾告退。”皇后福身時,不著痕跡地瞥了眼屏風。
殿門“嗒”的一聲輕響,將最后一絲月光隔絕在外。
太后獨自立在溫泉池邊,鎏金香爐里的青煙裊裊升起,在她周身籠上一層朦朧的紗。她忽然抬手,九鳳步搖垂下的東珠輕輕晃動,映得那張風韻猶存的臉忽明忽暗。
“都退下吧。”她的聲音溫柔似水,卻讓殿外候著的宮人們齊刷刷打了個寒顫,“把門關上。”
隨著最后一位侍女倒退著合上門扉,偌大的溫泉宮頓時陷入死寂。只剩溫泉水偶爾“咕咚“冒出的氣泡聲,在空曠的殿內顯得格外清晰。
屏風后的陳九斤屏住呼吸,額頭沁出細密的冷汗。他的后背緊貼著冰冷的墻面,能清晰地感覺到太后正在緩步靠近——那雙繡著金鳳的軟底宮鞋踏在青玉磚上,發出極輕的“沙沙”聲。
陳九斤的指尖無意識地扣緊了腰間的銀針。此刻若貿然現身,便是死路一條!太后能在深宮屹立數十年不倒,手上沾染的血豈止皇后一人?
突然,那腳步聲停在了屏風前三尺處。
“這香氣......”太后深深吸了口氣,染著蔻丹的指尖撫過屏風上精致的雕花,“倒像是南疆的依蘭。”
陳九斤心頭劇震——這正是他桂花油里混入的香料成分!
殿內水霧愈發濃重,燭火在溫泉池邊輕輕搖曳,火焰的影子映在云母屏風上,將太后的輪廓勾勒得愈發清晰——
寬袖的素色浴衣下,是她從容舒展的身姿,每一處動作都透著久居上位的優雅,卻又因溫泉的暖意,添了幾分難得的松弛。
她緩步走向池邊,赤足踩過青磚上的水痕,留下一串淺淺的腳印,像落在雪地上的梅瓣。
走到池邊的漢白玉臺階旁,太后停下腳步,指尖輕輕一挑——
那系著月白錦袍的明黃絲帶便應聲松開,帶著幾分慵懶的隨性。
華貴的衣料順著她的身軀緩緩滑落,最后堆疊在腳邊,褶皺間還沾著未干的水汽,宛如一朵剛從枝頭落下、帶著晨露的玉蘭,雖失了枝頭的鮮活,卻多了幾分溫潤的韻致。
陳九斤的瞳孔驟然收縮——
哪怕隔著一層絹紗,他也能隱約看到太后身軀的輪廓,在燭光與水霧的映襯下,宛如一尊精心雕琢的羊脂玉像,沒有半分歲月留下的粗糙,唯有時光沉淀的溫潤。
他死死咬住舌尖,才勉強壓下心頭的悸動,后背卻已滲出冷汗,將里衣浸得發潮。
溫泉殿內水霧繚繞,朦朧的水汽將周遭景物暈染得模糊不清。
太后披著寬松的素色浴衣,緩步走向泉池,衣料被水汽浸得微透,卻依舊掩不住身姿的從容。
她赤足踩在青玉磚上,每一步都輕緩得像怕驚擾了池中的暖意,烏黑的長發用一根素銀簪松松挽著,幾縷碎發垂在頸側,隨著呼吸輕輕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