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在她心中翻騰的殺意,竟漸漸被這股復雜的情緒壓了下去。
她本已在心中打定主意,等趙梓儒說完就下令拖出去斬了,可此刻看著那張與故人相似的臉,聽著這相同的姓氏,她竟猶豫了——
殺了他,就像殺了最后一點與趙郎相關的念想;可留著他,又怕這騙子日后再生事端。
屋內的燭火跳動得越發厲害,映得太后的臉色忽明忽暗。
趙梓儒跪在地上,大氣不敢出,只能死死盯著太后的鞋尖,等待著最終的判決。
他能感覺到太后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很久,那目光里有憤怒,有失望,還有一種他看不懂的復雜情緒。
終于,太后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鄭重,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既敢冒充哀家要找的人,本應按欺君之罪論處,凌遲處死。”
趙梓儒的心瞬間沉到谷底,剛想再次磕頭求饒,卻聽太后話鋒一轉:
“但念在你能...及時悔改,哀家便饒你一命。”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趙梓儒蒼白的臉,“從今日起,你就姓王吧,還叫王梓儒。往后跟著哀家的船隊,去蘇州做事。若你安分守己,哀家便給你一條生路;若你再敢耍什么花樣,哀家定讓你生不如死。”
趙梓儒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喜。
他原本以為自己必死無疑,沒想到太后竟不僅饒了他,還讓他跟著船隊去蘇州,甚至給了他“王梓儒”這個身份!
他連忙再次重重磕頭,額頭撞在青石板上,發出響亮的聲響:“謝太后恩典!謝太后恩典!草民……不,奴才王梓儒定當安分守己,為太后效犬馬之勞,絕不敢有半分二心!”
太后擺了擺手,臉上沒有絲毫表情:“李忠全!”
門外的李忠全立刻推門進來,看到趙梓儒還跪在地上,卻沒被拖出去,心中有些疑惑,卻還是躬身行禮:“奴才在。”
“把他帶下去,找個干凈的房間安置,給他洗個澡換身衣服。”太后的聲音恢復了平靜,“明日啟程去蘇州,讓他跟著船隊,做些抄抄寫寫的活。派人盯著他,若有任何異動,立刻稟報。”
“是,奴才遵旨。”李忠全連忙應道,對著趙梓儒使了個眼色,示意他跟自己走。
趙梓儒連忙從地上爬起來,顧不上整理濕透的褲子,又對著太后磕了一個頭,才跟著李忠全快步走出了內室。
屋內終于恢復了寂靜,太后靠在軟榻上,閉上眼睛,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她知道,留下這個假“王梓儒”,或許是個錯誤的決定,可她實在無法割舍那幾分與故人相似的眉眼,還有那巧合的“趙”姓。
燭火燃到了盡頭,只剩下一點微弱的光暈,在案幾上投下細碎的影子。
太后癱坐在軟榻上,后背抵著冰涼的靠墊,卻絲毫感覺不到寒意——
方才趙梓儒那句“蘇州大戶,姓趙”,像一根淬了冰的針,猝不及防扎進她心底最軟的地方,將二十多年前那些塵封的往事,連同愛恨一起翻攪出來,燙得她心口發疼。
她本是蘇州府同知蘇文淵的獨女,名叫蘇玉容。
蘇家在蘇州經營數代,雖非頂級門閥,卻是當地有名的書香官宦之家。
父親蘇文淵為官清正,母親是江南望族之女,自小教她讀書、繡花、打理內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