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眼間一片淡然，語氣輕松，仿佛只是在閑聊家常，可那雙眼睛卻深邃得讓人看不透，像古井無波的深潭。

他親自盛了一碗粥，放到她面前，瓷勺輕碰碗沿，發出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房間里格外清晰。

“玩歸玩得有個度，終究還是個小姑娘，夜深人靜外面太危險，以后注意些。”

這本是關切的話語，此刻聽來，卻讓清漪如墜冰窖，每個字都像冰錐一樣扎進心里，冷得她渾身發顫。

他對昨晚一片空白！

原本就所剩無幾的難為情瞬間蕩然無存，像被一盆冷水兜頭澆下，透心涼。

清漪驚愕、疑惑，捏著糕點的手指微微發顫，精致的點心被捏得變了形，碎屑簌簌落下，掉在繡著牡丹的桌布上。

“難道……是喝多了酒，斷片了？”她喃喃自語，聲音低不可聞，像是在問尹臨華，又像是在問自己，眼神里帶著一絲茫然和探尋。

不，她了解太子，他酒量極好，平時喝酒都很節制，怎么可能把前一晚的事忘得一干二凈？這不合常理。

可如果不是……這又是什么情況？

清漪腦子里亂成一團，像有無數只蜜蜂在嗡嗡亂飛，揉捏著點心的碎屑，紛紛揚揚地落在桌上，像是她此刻紛亂的心情，找不到頭緒。

她努力睜大眼睛，極力想從他臉上看出些什么，哪怕只是一絲絲的閃躲或心虛也好，哪怕只有一瞬間的破綻。

可那張俊美無儔的面孔上，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連眼角的紋路都未曾變過，像是戴上了一副完美無缺的面具。

良久，清漪緩緩低下頭，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郁結都排出來，卻怎么也吐不盡。

她不得不面對現實――他在裝傻充愣。

“是怕承認了之后，我會向他討要名分，而他……無法給予嗎？”

清漪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帶著一絲苦澀和無奈，像是秋日里凋零的花朵。

還是說，這突如其來的兄妹關系轉變，讓他一時間無法面對，所以才選擇了逃避？像一只把頭埋進沙子里的鴕鳥。

無數念頭在她腦海中翻滾、碰撞，像一團亂麻，怎么理也理不清，越想越覺得心煩意亂。

面前這個男人，心事重重難以表，她根本猜不透，也看不穿，像是霧里看花，水中望月。

千萬語哽在喉，像鯁在喉，咽不下，吐不出，憋悶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這一刻，清漪忽然覺得，眼前的這個人，熟悉又陌生，仿佛隔著一層看不見的屏障，明明近在咫尺，卻又遠在天涯。

屋子里靜得只能聽見碗筷碰撞的聲音，輕微卻刺耳，像是敲打在她心上。

這一刻很長，又似很短，每一秒都像被無限拉長，像是一種無聲的煎熬。

當清漪再次抬起頭時，眼中已看不出任何情緒，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不起一絲波瀾。

“不論是什么原因……”她在心里對自己說，“他既然執意裝傻，那我也沒必要再自討苦吃，何必呢？”

身體已經失了，又何必再賠上尊嚴，那樣只會讓自己更加卑微。

他能風輕云淡，她又豈會刻骨銘心？她清漪也不是輸不起的人。

“我……吃飽了，回房了。”

清漪丟下一句話，甚至沒有等尹臨華回應，便起身快步走出門，像是逃離，腳步凌亂。

尹臨華“嗯”了一聲，繼續用著早膳，頭也沒抬，似乎并不在意她的離去，只是夾菜的動作微微頓了頓。

踏出房門，微風輕撫臉龐，驅散了一身疲憊，也讓清漪混沌的腦子清醒了過來，腳步越發堅定，帶著一絲決絕。

她頭也不回地朝自己房間走去，裙擺在身后劃出一道決絕的弧線，像是一刀兩斷。

清漪走后，尹臨華緩緩放下手中的筷子，原本挺直的脊背也微微垮了下來，強作的鎮定瞬間瓦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昨晚那個旖旎的春夢，如潮水般涌上心頭，如夢似幻，揮之不去，一大早又見到夢中之人，羞恥感幾乎將他淹沒，讓他無地自容。

“難道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他低聲自語，聲音里帶著一絲懊惱和困惑，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回味。

他這么饑不擇食？竟然會做出這樣的夢來！還夢到了她，這讓他以后如何面對她？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