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91年(初平二年)
正月,朝廷發布大赦令。
關東的各路將領湊在一起商量大事,他們覺得皇帝年紀小,被董卓控制,又遠在關中,生死難料。幽州牧劉虞是皇室宗親,人品才能都不錯,大伙就想擁立他當皇帝。
曹操不同意,他說:“咱們起兵能得到各方響應,靠的就是正義。現在小皇帝雖然被奸臣控制,但又不像漢昌邑王那樣有亡國的大錯,要是隨便換皇帝,天下人怎么能安心?你們愿意向北尊奉劉虞,我還是向西去擁護朝廷。”
韓馥和袁紹寫信給袁術,說:“現在的皇帝不是漢靈帝親生兒子,我們想效仿漢朝大臣誅殺少帝、迎立代王的舊事,立劉虞當皇帝。”袁術其實心里也有不臣之心,他覺得皇帝年紀小對自己更有利,就表面打著正義旗號拒絕了。袁紹又寫信勸他:“西邊的皇帝和皇族沒血緣關系,朝中大臣都討好董卓,根本不可信!咱們在東邊立個賢明君主,太平才有希望,你還猶豫什么?況且咱們家人都被董卓殺害,難道能像伍子胥那樣不報仇,繼續向仇人低頭嗎?”袁術回信反駁:“當今皇上聰明睿智,就像周成王一樣有才能。董卓趁著國家混亂掌權,這只是漢朝暫時的危機,說皇上‘和皇族沒血緣關系’,這不是胡說八道嗎?說家人被殺就不能再擁護朝廷,這是董卓干的壞事,怎么能怪朝廷呢?我一心只想消滅董卓,別的事我不管!”
韓馥和袁紹不死心,派張岐等人帶著勸進表去見劉虞。劉虞見到他們,生氣地罵道:“現在天下大亂,皇上流亡在外,我受國家大恩,還沒能洗刷國恥。你們各自掌管州郡,應該一起努力為朝廷效力,怎么能謀劃這種叛逆的事來玷污我!”堅決拒絕了。韓馥等人又請劉虞代理尚書事務,行使皇帝權力封官授爵,劉虞還是不同意,甚至想逃到匈奴那里表明自己的決心,袁紹他們這才作罷。
二月,朝廷封董卓為太師,地位比諸侯王還高。孫堅把軍隊駐扎在梁東,被董卓的部將徐榮打敗,他收攏殘兵后又駐扎到陽人。董卓派東郡太守胡軫率領五千步兵和騎兵去攻打孫堅,讓呂布擔任騎督。胡軫和呂布關系不好,孫堅趁機出擊,把他們打得大敗,還斬殺了都督華雄。有人對袁術說:“要是孫堅拿下洛陽,就沒人能控制他了,這不是趕走狼又引來虎嗎?”袁術起了疑心,就不給孫堅運送軍糧。孫堅連夜去見袁術,著急地說:“我不顧性命打仗,上是為國家討伐逆賊,下是為將軍報家門私仇。我和董卓又沒什么私人恩怨,將軍卻聽信別人的挑撥,懷疑我,這是為什么?”袁術很尷尬,趕緊調撥軍糧。
孫堅回到營地后,董卓派李傕去勸他,說要和他結為親家,還說只要孫堅把子弟的名單報上來,董卓就推薦他們當刺史、郡守。孫堅大怒:“董卓倒行逆施,我今天要是不把他滅族,昭告天下,死都不瞑目,怎么可能和他結親!”接著,孫堅進軍大谷,距離洛陽只有九十里。董卓親自帶兵,和孫堅在皇陵之間交戰,結果董卓戰敗,退守澠池,又在陜縣聚集兵力。孫堅打到洛陽,和呂布交戰,再次把呂布打敗。孫堅打掃修復了漢朝宗廟,用最高規格的太牢祭祀,還在城南甄宮井里找到了傳國玉璽。之后,他分兵駐扎在新安、澠池之間,截斷董卓退路。
董卓對長史劉艾說:“關東的軍隊都被我打敗好幾次了,他們都怕我,翻不起什么風浪。只有孫堅這小子有點傻大膽,還挺會用人,得告訴各位將領小心他。我以前和周慎去金城西邊征討邊章、韓遂,我勸張溫讓我帶兵給周慎當后援,張溫不聽。后來張溫又讓我去討伐先零叛亂的羌人,我知道打不贏,但不得不去。我留下別部司馬劉靖率領四千步兵和騎兵駐扎在安定,虛張聲勢。叛羌想截斷我的歸路,我稍微一反擊他們就退開了,因為他們害怕安定有大軍。其實他們以為安定有幾萬人,實際上只有劉靖這四千兵。孫堅跟著周慎的時候,建議周慎先派一萬兵去金城,周慎帶兩萬兵當后援。邊章、韓遂害怕周慎的大軍,不敢輕易和孫堅交戰,而孫堅的兵力又足以截斷他們的運糧通道。要是當時聽了孫堅的建議,涼州說不定就平定了。張溫不聽我的,周慎又不用孫堅的計策,最后只能失敗逃跑。孫堅當佐軍司馬的時候,見識就不一般,確實有兩下子。可惜他無緣無故跟著袁家的人混,早晚要倒霉!”于是,董卓派董越駐扎在澠池,段煨駐扎在華陰,牛輔駐扎在安邑,其他將領分布在各個縣,抵御關東聯軍。牛輔是董卓的女婿,安排好這些后,董卓自己回了長安。孫堅修復好皇陵,也帶兵回到魯陽。
四月,董卓到了長安,公卿大臣們都到車前迎接拜見。董卓得意地對御史中丞皇甫嵩說:“義真,你害怕了嗎?”皇甫嵩回答:“您要是用德行輔佐朝廷,大好事還在后頭,我有什么好怕的?但要是濫用刑罰來滿足私欲,天下人都會害怕,又不只是我一個!”董卓的黨羽想把董卓比作姜太公,稱他為“尚父”。董卓問蔡邕的意見,蔡邕說:“您的威望和德行確實很高,但和姜太公比,我覺得還不夠。等關東平定,皇上回到舊都,再討論這件事比較合適。”董卓這才作罷。董卓還讓司隸校尉劉器清查那些對父母不孝、對君主不忠、當官不廉潔、兄弟不和睦的人,查到就殺頭,沒收財產。這下可好,大家互相誣陷,冤枉死了好幾千人,百姓們人心惶惶,路上碰見熟人都不敢說話。
六月,發生了地震。七月,司空種拂被免職,光祿大夫濟南人淳于嘉擔任司空;太尉趙謙被罷免,太常馬日磾擔任太尉。
當初,何進派云中的張楊回并州招兵,結果何進被殺,張楊就留在上黨,手下有幾千人。袁紹在河內,張楊去投奔他,和南單于于扶羅一起駐扎在漳水。韓馥看到很多豪杰都歸附袁紹,心里很嫉妒,就偷偷減少給袁紹軍隊的糧草,想讓他的士兵散伙。正好韓馥的部將麴義反叛,韓馥和他交戰失敗,袁紹趁機和麴義勾結起來。袁紹的門客逢紀對他說:“將軍要干大事,卻要依靠別人提供物資,不占據一個州,根本沒法立足。”袁紹說:“冀州兵強馬壯,我現在缺兵少糧,萬一打不下來,連個容身的地方都沒有。”逢紀說:“韓馥就是個庸才,可以秘密聯系公孫瓚,讓他攻打冀州,韓馥肯定害怕,然后再派能善辯的人去給他分析利弊,他一著急,肯定會把冀州讓出來。”袁紹覺得有道理,就寫信給公孫瓚。公孫瓚帶兵趕來,表面說是討伐董卓,實際上想偷襲冀州,韓馥和他交戰,吃了敗仗。
這時董卓進了函谷關,袁紹把軍隊撤回延津,派外甥高干,還有韓馥的親信辛評、荀諶、郭圖等人去勸韓馥:“公孫瓚率領燕、代的軍隊乘勝南下,很多郡縣都響應他,勢不可擋。袁車騎(袁紹)又帶兵向東而來,不知道他有什么打算,我們真為將軍您擔心啊!”韓馥害怕了,問:“那我該怎么辦?”荀諶說:“您自己想想,論寬厚仁愛、能得人心,您比得上袁紹嗎?”韓馥說:“比不上。”“論遇事果斷、智勇雙全,您比得上袁紹嗎?”韓馥又說:“比不上。”荀諶說:“袁紹是當代豪杰,您在這三方面都不如他,卻一直壓在他頭上,他肯定不會甘心當您的下屬。冀州可是天下的重要地盤,要是他和公孫瓚聯手來搶,您馬上就會陷入危險。袁紹是您的老朋友,又曾經是同盟,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把冀州讓給他,這樣他一定會感激您,公孫瓚也不敢和他爭了。您既能落個讓賢的好名聲,又能像泰山一樣安穩。”韓馥性格膽小懦弱,就同意了這個主意。
韓馥的長史耿武、別駕閔純、治中李歷聽說后,趕緊來勸阻:“冀州有百萬大軍,糧草夠吃十年。袁紹現在就是個沒根基的外來戶,全靠我們接濟,就像嬰兒在手掌上,斷了奶馬上就得餓死,為什么要把冀州給他!”韓馥說:“我以前是袁家的下屬,而且才能確實不如袁紹,根據德行讓位,這是古人推崇的做法,你們何必反對呢!”
之前,韓馥的從事趙浮、程渙帶著一萬張強弩駐守孟津,聽說這件事后,趕緊帶兵回來。當時袁紹在朝歌清水,趙浮他們從后面趕來,幾百艘戰船,一萬多人,整肅軍隊、擂響戰鼓,連夜從袁紹營地旁邊經過,袁紹心里很不爽。趙浮等人見到韓馥,說:“袁紹軍隊沒糧食,士兵都快散伙了,雖然張楊和于扶羅剛歸附他,但也不會真心出力,根本不足為懼。我們愿意帶兵抵抗他,不出十天,他的軍隊肯定土崩瓦解。將軍您只要高枕無憂,什么都不用擔心!”可韓馥還是不聽,主動辭去冀州牧的職位,搬到中常侍趙忠的舊宅,還派兒子把冀州牧的印綬送給袁紹。袁紹快要到冀州的時候,韓馥手下的十個從事爭先恐后地離開他,只有耿武、閔純拿著刀阻攔,卻沒人聽他們的,最后袁紹把耿武、閔純都殺了。
袁紹順利當上了冀州牧,他以朝廷名義任命韓馥為奮威將軍,但韓馥既沒有實際統領的軍隊,也沒有下屬官吏。袁紹很看重廣平人沮授,封他為奮武將軍,讓他監督統領各路將領,對他十分優待。魏郡的審配和巨鹿的田豐,都因為為人正直,在韓馥手下不得志,袁紹就任命田豐為別駕,審配為治中,還有南陽的許攸、逢紀,潁川的荀諶,都成了袁紹的主要謀士。
袁紹還讓河內人朱漢擔任都官從事。朱漢以前在韓馥手下時沒受到好待遇,他想討好袁紹,就擅自發兵包圍了韓馥的家,拿著刀沖到屋里。韓馥嚇得跑到樓上,朱漢抓住韓馥的大兒子,把他的雙腳打斷了。袁紹得知后,立刻把朱漢抓起來殺了。但韓馥還是又驚又怕,向袁紹請求離開,去投靠張邈。后來,袁紹派使者去找張邈商量事情,使者和張邈小聲說話,韓馥當時也在場,以為他們是在謀劃害自己。沒過多久,韓馥起身去廁所,用裁紙刀zisha了。
鮑信對曹操說:“袁紹身為盟主,卻利用職權謀取私利,早晚會引發禍亂,這不就跟董卓一樣了嗎?現在要是打壓他,咱們的實力又不夠,反而容易惹麻煩。不如先占據黃河以南的地方,等著局勢變化。”曹操覺得這個主意很好。正好黑山軍的于毒、白繞、眭固等人,帶著十多萬人馬進攻東郡,東郡太守王肱根本抵擋不住。曹操帶兵進入東郡,在濮陽攻打白繞,把他們打得大敗。袁紹趁機上表推薦曹操擔任東郡太守,把郡治設在東武陽。
南單于挾持張楊背叛袁紹,駐扎在黎陽。董卓為了拉攏張楊,封他為建義將軍、河內太守。
有太史觀察天象后說,近期會有大臣被殺。董卓就派人誣陷衛尉張溫與袁術勾結。這年冬天十月壬戌日,董卓把張溫拉到集市上活活打死,以此來應和天象的預。
青州的黃巾軍進攻渤海,人數多達三十萬,打算和黑山軍會合。公孫瓚率領兩萬步兵和騎兵,在東光縣南邊迎擊,把黃巾軍打得大敗,斬殺了三萬多人。黃巾軍丟盔棄甲,扔下糧草輜重,慌慌張張地渡河逃跑。公孫瓚趁著他們渡到一半的時候發起攻擊,黃巾軍再次慘敗,死了好幾萬人,鮮血流得把河水都染紅了。公孫瓚還俘虜了七萬多人,繳獲的戰車、鎧甲和財物數都數不清,從此威名遠揚。
劉虞的兒子劉和在朝廷擔任侍中,漢獻帝想回東邊的洛陽,就讓劉和假裝逃離董卓,偷偷從武關跑到幽州找劉虞,讓他帶兵來迎接。劉和走到南陽時,袁術想利用劉虞的勢力,就把劉和扣下了,還騙他說等自己的軍隊準備好,就一起向西去接漢獻帝,讓劉和給劉虞寫信。劉虞收到信后,派了幾千騎兵去南陽。公孫瓚知道袁術有壞心思,勸劉虞別去,劉虞不聽。公孫瓚又怕袁術知道后怨恨自己,就派堂弟公孫越帶一千騎兵去見袁術,卻又暗中指使袁術扣留劉和,吞并劉虞派來的軍隊。從這以后,劉虞和公孫瓚就結下了仇。后來劉和好不容易從袁術那里逃出來向北走,又被袁紹扣住了。
這時候,關東的各州郡都忙著互相吞并,擴充自己的勢力,袁紹和袁術這兩兄弟也開始鬧掰了。袁術派孫堅去攻打董卓還沒回來,袁紹就任命會稽的周昂為豫州刺史,趁機攻占了孫堅的陽城。孫堅嘆氣說:“大家一起舉兵討伐逆賊,本是為了挽救國家,現在逆賊就要被打敗了,我們自己人卻先打起來了,我還能和誰一起并肩作戰呢?”于是他帶兵攻打周昂,把周昂趕走了。袁術派公孫越去幫孫堅攻打周昂,結果公孫越被亂箭射死。公孫瓚大怒:“我弟弟的死,全怪袁紹!”他立刻出兵駐扎在磐河,還向朝廷上書,列舉了袁紹的一堆罪狀,然后發兵攻打袁紹。冀州的很多城池都背叛袁紹,投靠了公孫瓚。袁紹害怕了,把勃海太守的印綬送給公孫瓚的堂弟公孫范,讓他去管理勃海郡。沒想到公孫范反倒背叛袁紹,帶著勃海的軍隊去幫公孫瓚。公孫瓚還自己任命嚴綱為冀州刺史,田楷為青州刺史,單經為兗州刺史,把很多郡縣的太守、縣令都換成了自己的人。
涿郡的劉備,是中山靖王的后代。他小時候父親就去世了,家里很窮,和母親靠賣草鞋為生。劉備身高七尺五寸,手臂垂下來能過膝蓋,自己能看見自己的耳朵。他志向遠大,平時話不多,也不輕易把喜怒哀樂表現在臉上。劉備曾經和公孫瓚一起拜盧植為師,后來就去投靠公孫瓚。公孫瓚派劉備和田楷去青州征戰,立了功,劉備就被任命為平原相。劉備年輕的時候和河東的關羽、涿郡的張飛關系特別好,讓關羽、張飛擔任別部司馬,各自統領一支軍隊。劉備和他們睡覺都在一張床上,感情就像親兄弟一樣。在大庭廣眾之下,關羽和張飛整天站在劉備身邊侍奉,跟著劉備四處征戰,從不害怕艱難險阻。常山的趙云帶著本郡的士兵去投奔公孫瓚,公孫瓚調侃他:“聽說你們冀州人都想投靠袁紹,怎么就你與眾不同來投奔我?”趙云回答:“如今天下大亂,不知道誰才是明主,百姓正處在水深火熱之中。我們冀州人商量著,要追隨實施仁政的人,不是故意疏遠袁紹,只是覺得將軍您更合適。”劉備見到趙云后,覺得他很不一般,對他十分親近。趙云就跟著劉備到了平原,替劉備統領騎兵。
袁術剛占據南陽的時候,這里有好幾百萬人口。但袁術生活奢侈、荒淫無度,還拼命搜刮百姓,老百姓被折騰得苦不堪,很多人都離開了。袁術和袁紹鬧矛盾后,兩人各自拉幫結派,想搞垮對方。袁術聯合公孫瓚,袁紹就聯合劉表,很多豪杰都選擇歸附袁紹。袁術氣壞了,罵道:“這些小子不跟著我,反倒去跟著我家的奴仆(暗指袁紹出身不好)!”他還寫信給公孫瓚說:“袁紹根本不是袁家的親兒子。”袁紹聽說后,氣得火冒三丈。
袁術派孫堅去攻打劉表,劉表派部將黃祖在樊城、鄧縣之間迎戰。孫堅打敗黃祖,包圍了襄陽。劉表趁夜派黃祖偷偷出城調兵,黃祖帶兵想返回襄陽時,又被孫堅攔住打了一仗。黃祖戰敗逃跑,躲進峴山。孫堅乘勝連夜追擊,黃祖的士兵躲在竹林樹叢里,暗中放箭,把孫堅射死了。孫堅曾經舉薦的孝廉、長沙人桓階,去劉表那里請求為孫堅收尸,劉表被他的義氣感動,答應了他。孫堅哥哥的兒子孫賁,帶著孫堅的舊部投靠袁術,袁術又上表推薦孫賁為豫州刺史。從這以后,袁術就再也沒能打敗劉表。
當初董卓進關中的時候,留下朱俊鎮守洛陽。朱俊卻暗中與關東的將領們商量討伐董卓,他怕被董卓偷襲,就逃到了荊州。董卓任命弘農的楊懿為河南尹,朱俊又帶兵回到洛陽,把楊懿趕走了。朱俊看到河南地區已經殘破不堪,沒辦法獲得物資補給,就向東駐扎在中牟,還寫信給各州郡,請求大家出兵一起討伐董卓。徐州刺史陶謙上書舉薦朱俊代理車騎將軍,還派了三千精兵去支援他,其他州郡也給了一些幫助。陶謙是丹楊人,朝廷因為黃巾軍在徐州作亂,就任命他為徐州刺史。陶謙到任后,進攻黃巾軍,把他們打得大敗而逃,徐州境內這才安定下來。
劉焉在益州偷偷謀劃著不軌之事。沛人張魯,從他祖父張陵那輩開始,世代信奉五斗米道,后來客居在蜀地。張魯的母親會一些巫術,經常出入劉焉家,劉焉就任命張魯為督義司馬,張修為別部司馬,讓他們合兵突襲,殺了漢中太守蘇固,還切斷了斜谷的交通要道,殺害了朝廷使者。劉焉向朝廷上書說:“米賊(指張魯)阻斷道路,沒法和朝廷聯系了。”他還找借口殺了益州當地十多個豪強,比如王咸、李權等人,用來樹立自己的威嚴。犍為太守任岐和校尉賈龍因此起兵攻打劉焉,結果都被劉焉殺死。劉焉的野心越來越大,打造了一千多套皇帝才能用的車駕。劉表向朝廷上書說,劉焉的行為就像當年子夏在西河講學,讓人誤以為他是圣人(暗示劉焉有不臣之心)。當時劉焉的兒子劉范任左中郎將,劉誕任治書御史,劉璋任奉車都尉,都跟著漢獻帝在長安,只有小兒子別部車馬瑁一直跟著劉焉。漢獻帝派劉璋去給劉焉傳話,劉焉卻把劉璋扣下,不讓他回長安。
公孫度在遼東地區威風八面,很多中原地區為了躲避戰亂的人都去投奔他,北海的管寧、邴原、王烈都跑到他那里。管寧年輕時和華歆是朋友,有一次兩人一起鋤地,看到地上有塊金子,管寧理都不理,就像看到瓦片石頭一樣接著鋤地,華歆卻撿起來又扔掉了,人們從這件事就能看出兩人品行的高低。邴原出門游學了八九年才回來,老師和朋友知道他不喝酒,就準備了酒菜為他送行。邴原說:“我本來能喝酒,只是怕喝酒誤事荒廢學業,才戒掉了。現在要分別了,就痛痛快快喝一次吧。”于是大家一起喝酒,邴原喝了一整天都沒醉。管寧和邴原都因為品行高尚被人稱贊,公孫度專門準備了館舍來招待他們。管寧見到公孫度后,卻跑到山谷里搭了間草廬住下。當時避難的人大多住在郡城南邊,管寧卻獨自住在北邊,表明自己沒有離開的打算。后來,人們漸漸被他吸引,都搬來和他住在一起,不到一個月就形成了一個村落。管寧每次見到公孫度,只談論儒家經典,從不聊世俗之事。回到山里后,他專心講授《詩經》《尚書》,教授禮儀,不是求學的人他根本不見。公孫度因為他賢能,對他很敬重,當地百姓也被他的德行感化。邴原性格剛直,喜歡評論是非對錯,公孫度表面上對他客客氣氣,心里卻不太舒服。管寧就對邴原說:“潛藏的龍因為不輕易顯露才成就德行。說話要看時機,不然很容易招來災禍。”他偷偷幫邴原逃走,公孫度知道后,也沒派人去追。王烈才能出眾,年輕時名氣比邴原、管寧還大。他很擅長教導別人,鄉里有個偷牛的人被失主抓住了,小偷求饒說:“我甘愿受罰,但求別讓王彥方(王烈字彥方)知道這件事!”王烈聽說后,派人去安慰小偷,還送給他一匹布。有人問他為什么這么做,王烈說:“小偷怕我知道他的過錯,說明他還有羞恥心。知道羞恥,善心就會慢慢產生,所以送布是為了鼓勵他向善。”后來有個老人把劍丟在路上,一個過路人看到后,就守在那里等老人回來。到了傍晚,老人回來找到了劍,覺得很奇怪,就把這件事告訴了王烈。王烈派人一打聽,原來這個好心人就是之前偷牛的那個人。鄉里人有了糾紛,想去請王烈評理,有的人走到半路就回去了,有的人看到王烈家的房子就折返了,大家都互相謙讓,覺得自己理虧,都不好意思讓王烈知道這些事。公孫度想讓王烈擔任長史,王烈拒絕了,還故意去做生意,把自己弄得像個普通商人,公孫度這才打消了念頭。
公元192年(初平三年)
正月,朝廷又一次發布了大赦令。
董卓派牛輔駐扎在陜縣,牛輔又派出李傕、郭汜、張濟帶著幾萬大軍,在中牟把朱俊打得大敗。這些人一路燒殺搶掠,陳留、潁川等地的百姓遭了大殃,所到之處幾乎沒有活人剩下,簡直是人間地獄。
荀淑的孫子荀彧從小就有才名,何颙見到他后,就說他是能輔佐帝王成就大業的人才!天下大亂后,荀彧跟家鄉人說:“潁川這個地方,四面都容易打起仗來,咱們得趕緊逃命!”但很多人舍不得故土,不愿意走,只有荀彧帶著家人去投奔韓馥。結果剛到,就趕上袁紹搶了韓馥的地盤。袁紹很看重荀彧,把他當貴賓招待。可荀彧覺得袁紹成不了大事,聽說曹操有本事,就跑去投靠曹操。曹操和荀彧一聊,特別高興,說荀彧就像自己的張良,立馬封他做奮武司馬。那些沒聽荀彧勸告、留在潁川的鄉親,后來大多被李傕、郭汜的軍隊殺害了。
這邊,袁紹親自帶兵對抗公孫瓚,雙方在界橋南邊二十里的地方打了一仗。公孫瓚有三萬精兵,來勢洶洶。袁紹讓麴義帶著八百精銳當先鋒,兩邊還埋伏了一千張強弩。公孫瓚一看對方人少,就輕敵了,直接派騎兵沖過去。沒想到麴義的士兵躲在盾牌后面一動不動,等敵人沖到跟前十幾步遠,突然萬箭齊發,殺聲震天,公孫瓚的軍隊一下子就亂了陣腳,被打得大敗。袁紹的軍隊斬殺了公孫瓚任命的冀州刺史嚴綱,還砍下了上千敵軍的腦袋。他們乘勝追擊到界橋,公孫瓚想重新集結軍隊反擊,又被麴義打敗,連大營的牙門都被拔了,剩下的士兵全都逃命去了。
再說說兗州這邊。兗州刺史劉岱之前和袁紹、公孫瓚都結盟了,袁紹把老婆孩子都放在劉岱那兒,公孫瓚也派范方帶著騎兵來幫忙。公孫瓚打敗袁紹后,就威脅劉岱,讓他把袁紹的家人交出來,還叮囑范方:“要是劉岱不交人,你就帶兵回來!等我收拾了袁紹,就去收拾他!”劉岱和手下商量了好幾天都拿不定主意,聽說東郡的程昱很有智謀,就把他找來問怎么辦。程昱說:“放棄近在眼前的袁紹,去指望遠在天邊的公孫瓚,這就好比讓南方的越國人來救溺水的孩子,根本不靠譜!公孫瓚打不過袁紹,現在雖然贏了一陣,最后肯定得被袁紹收拾。”劉岱聽了他的話,沒交人。范方帶著騎兵往回走,還沒到,公孫瓚就吃了敗仗。
曹操當時駐軍在頓丘,于毒等人攻打東武陽。手下將領都勸曹操去救援,曹操卻反其道而行之,帶兵往西去攻打于毒的老巢。他說:“要是敵人聽說咱們打他們老家,肯定會回救,東武陽的危機自然就解除了;就算他們不回救,咱們也能端了他們的老窩,東武陽肯定丟不了!”結果于毒真的放棄東武陽往回跑。曹操又在于毒回援的路上,聯合內黃的眭固和匈奴于夫羅,把他們打得落花流水。
董卓這邊,把弟弟董旻封為左將軍,侄子董璜封為中軍校尉,整個家族的人都在朝廷里掌握大權。就連他侍妾懷里抱著的小娃娃都被封侯,給他們佩戴金印紫綬。董卓出行的車馬、穿的衣服都和皇帝差不多,還隨意召喚尚書臺的官員,讓他們都到自己的府上匯報工作。他在郿縣修了一座超級大的塢堡,城墻又高又厚,里面存的糧食夠吃三十年,還大不慚地說:“要是成了事,我就稱霸天下;要是不成,守著這兒也能安度晚年。”董卓sharen不眨眼,哪個將領說錯一句話,當場就被他砍了,弄得人人自危。
司徒王允看不下去了,就和黃琬、士孫瑞、楊瓚等人偷偷商量怎么除掉董卓。呂布擅長騎馬射箭,力氣特別大,董卓知道自己樹敵太多,平時出門都讓呂布保護,還和他結成父子。可董卓脾氣暴躁,有一回呂布稍微惹他不高興,他抄起手戟就朝呂布扔過去,幸虧呂布身手敏捷躲開了,還趕緊賠笑臉,董卓這才消氣。從那以后,呂布心里就恨上董卓了。再加上董卓讓呂布守內室,呂布卻和董卓的婢女偷偷好上了,心里一直提心吊膽。王允平時對呂布不錯,呂布就把差點被董卓殺掉的事兒告訴了王允,王允趁機拉他入伙,說要一起殺董卓。呂布猶豫:“可我們是父子啊!”王允說:“你姓呂,又不是親父子!現在保命都難,還談什么父子情?他拿戟扔你的時候,哪有把你當兒子?”呂布這才答應下來。
到了四月丁巳日,漢獻帝病剛好,在未央殿大宴群臣。董卓穿著朝服,坐著馬車來赴宴,一路上重兵護送,從軍營到皇宮,密密麻麻全是士兵,還讓呂布等人前后護衛。可他萬萬沒想到,王允早就安排好了。士孫瑞寫好詔書交給呂布,呂布讓李肅等十幾個人假扮成衛士,埋伏在北掖門。董卓一進門,李肅就拿戟刺他,可惜董卓穿著鎧甲,只傷了手臂,摔下車來。董卓大喊:“呂布快來救我!”呂布卻掏出詔書說:“我奉詔殺你這個反賊!”說完一矛刺死了董卓,旁邊的士兵立刻沖上來砍了他的腦袋。董卓的主簿田儀和仆人沖上來護尸,也被呂布殺了。呂布舉著詔書大喊:“只殺董卓,其他人一概不追究!”在場的士兵一聽,全都高呼萬歲。長安的老百姓高興壞了,紛紛上街慶祝,有人把家里的珠寶、漂亮衣服拿去換酒肉,大街小巷全是慶祝的人。董卓在郿塢的弟弟、侄子和族人,也都被手下殺死。他的尸體被扔到街上示眾,當時天氣熱,董卓又胖,尸體上的油脂流了一地。守尸的人干脆把他的肚臍當燈芯,點起來能亮一整夜,就這樣燒了好幾天。袁家的門生們把董氏族人的尸體收集起來,燒成灰揚在路上泄憤。董卓的郿塢里,光金子就有兩三萬斤,銀子八九萬斤,還有數不清的奇珍異寶。事后,王允掌管朝廷事務,呂布被封為溫侯,兩人一起把持朝政。
董卓死的時候,蔡邕正好在王允那兒,聽到消息忍不住嘆了口氣。王允當場就發火了:“董卓是禍國殃民的大賊,差點把漢朝都搞沒了!你身為臣子,本該同仇敵愾,居然還為他嘆氣,這不是和他一條心嗎?”立刻讓人把蔡邕抓進大牢。蔡邕求情說:“我雖然不算忠臣,但也知道大義,怎么會背叛國家向著董卓?我愿意受刑,只求能讓我寫完《漢書》。”很多大臣都替他求情,可王允不聽。太尉馬日磾勸他:“蔡邕是難得的人才,熟悉漢朝歷史,殺了他,恐怕會讓天下人失望。”王允卻說:“當年漢武帝沒殺司馬遷,結果他寫的書里盡是批評朝廷的話。現在國家動蕩,不能讓這種人留在皇帝身邊亂寫!”馬日磾無奈地說:“王允這樣做,恐怕會斷子絕孫!好人是國家的棟梁,史書是國家的大典,他毀掉棟梁、廢棄大典,能長久嗎?”最后蔡邕死在了監獄里。
其實早在之前,荀攸、鄭泰、種輯等人就商量過:“董卓又驕橫又殘忍,雖然兵多,但就是個莽夫,找機會直接殺了他!”結果計劃快實施的時候被發現了,荀攸被抓進監獄,鄭泰逃去投奔袁術。荀攸在牢里該吃就吃、該喝就喝,一點不害怕。好在董卓一死,他就被放出來了。
這時候,青州的黃巾軍進攻兗州,兗州刺史劉岱想帶兵迎戰。濟北相鮑信勸他:“黃巾軍有上百萬人,咱們的士兵都害怕,根本打不過!而且他們沒有糧草輜重,全靠搶劫過日子。咱們不如先堅守城池,等他們糧草耗盡、軍心渙散,再選精兵出擊,肯定能贏。”劉岱不聽,非要去打,結果被黃巾軍殺了。曹操的手下陳宮一看機會來了,就勸曹操:“兗州現在沒主人,朝廷也管不了,我去說服兗州的官員,您來當刺史,以后以兗州為根基,就能成就大業!”陳宮跑去跟兗州官員說:“天下大亂,兗州不能沒有領頭人!曹操是大才,要是他來管理,老百姓肯定能過上安穩日子。”鮑信等人也覺得有道理,就去東郡把曹操迎過來當兗州刺史。曹操帶兵在壽張東邊和黃巾軍打仗,一開始沒打贏。黃巾軍又猛又多,曹操的兵又少又弱,但他不斷鼓舞士氣,賞罰分明,還想了不少奇招,日夜和黃巾軍拼殺。每打一仗,都能俘虜不少敵人,最后黃巾軍實在撐不住,只能撤退。可惜鮑信在戰斗中戰死,曹操怎么都找不到他的尸體,只好刻了個木像,哭著祭奠他。后來朝廷又派金尚來當兗州刺史,曹操哪能讓他得逞,半路就把金尚打跑了,金尚只好跑去投奔袁術。
公元192年五月,朝廷任命征西將軍皇甫嵩為車騎將軍,可誰也沒想到,更大的混亂即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