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三年己亥(公元459年)
春季,正月初一,兗州軍隊與北魏將領皮豹子在高平交戰,兗州軍隊戰敗。
正月二十一日,(朝廷)任命驃騎將軍柳元景為尚書令,右仆射劉遵考為領軍將軍。
正月十一日,北魏河南公伊去世。
三月十八日,(朝廷)將揚州六郡劃定為王畿,又把東揚州改稱為揚州,將州府遷到會稽,這仍是因為天象變化(的緣故)。
三月十三日,(朝廷)任命義興太守垣閬為兗州刺史。垣閬是劉遵考的兒子。
夏季,四月初二,北魏國主立他弟弟的兒子拓跋推為京兆王。
竟陵王劉誕知道宋孝武帝(劉駿)心里猜忌自己,也暗中做防備;借北魏軍隊入侵的機會,修整城池、疏通護城河,囤積糧食、整治武器。劉誕的記室參軍江智淵察覺劉誕有反叛意圖,請求休假先返回建康,孝武帝任命他為中書侍郎。江智淵是江夷弟弟的兒子,從小就有品行操守。沈懷文常稱贊他說:“別人該有的他都有,別人不該有的他都沒有,大概只有江智淵能做到吧!”
當時,路上的人都傳劉誕要反叛。恰逢吳郡百姓劉成上書說:“我兒子劉道龍過去侍奉劉誕,看見劉誕在石頭城修整皇帝用的車馬器物,練習皇帝出巡時的警戒儀式。劉道龍擔憂害怕,私下和同伴說起這事,劉誕就殺了他。”又有豫章百姓陳談之上書說:“我弟弟陳詠之在劉誕身邊做事,看見劉誕寫下陛下的年齡、姓名等信息,到巫師鄭師憐家去祈禱詛咒,陳詠之秘密把這事上報朝廷,劉誕卻誣陷陳詠之借酒辱罵他,把陳詠之殺了。”孝武帝于是命令有關部門上奏劉誕的罪行,請求將他逮捕交給廷尉治罪。四月十八日,(朝廷)下詔將劉誕的爵位貶為侯爵,讓他前往封國。詔書還沒下達,孝武帝先把羽林禁兵分配給兗州刺史垣閬,讓他以前往鎮守兗州為名義,和給事中戴明寶一起偷襲劉誕。
垣閬抵達廣陵,劉誕還沒察覺。戴明寶連夜通知劉誕的典簽蔣成,讓他第二天清晨打開城門做內應。蔣成把這事告訴了府舍人許宗之,許宗之進宮告訴了劉誕;劉誕驚慌起身,召集身邊侍從和平時蓄養的幾百人抓住蔣成,統領士兵自衛。天快亮時,戴明寶和垣閬率領幾百名精銳士兵突然趕到,可城門沒開;劉誕已經部署士兵登上城墻,親自在城墻上斬殺蔣成,赦免了服勞役的囚徒和關押的犯人,打開城門攻擊垣閬,殺了他,戴明寶從小路逃回建康。孝武帝下詔讓朝廷內外實行戒嚴,任命始興公沈慶之為車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南兗州刺史,率領軍隊討伐劉誕。四月二十七日,孝武帝親自統領禁兵駐扎在宣武堂。
司州刺史劉季之是劉誕過去的部將,一直和都督宗愨有矛盾,聽說劉誕反叛,擔心被宗愨殺害,就棄官從小路獨自返回朝廷。到達盱眙時,盱眙太守鄭瑗懷疑劉季之和劉誕同謀,攔擊并殺了他。
沈慶之抵達歐陽,劉誕派沈慶之的同族人沈道愍帶著書信勸說沈慶之,還贈送他一把玉環刀。沈慶之讓沈道愍返回,列舉劉誕的罪行斥責他。劉誕燒毀廣陵城外的房舍,驅趕百姓全部進入廣陵城,關閉城門堅守,又分別派人送出文書,邀約拉攏遠近勢力。當時山陽內史梁曠的家在廣陵,劉誕抓住他的妻子兒女,派人邀約梁曠投降,梁曠斬殺使者拒絕;劉誕發怒,殺了梁曠全家。
劉誕把奏表扔到城外,奏表中說:“陛下聽信讒,竟讓無名小人來偷襲我;我不能忍受冤枉和殘酷對待,就殺了他們。麻雀、老鼠尚且貪戀生命,我只能違背陛下的詔令。現在我親自統領部下,鎮守徐州、兗州地區。我過去有什么福分,能和陛下同生在皇家?現在又有什么罪過,竟和陛下變成像胡人和越人那樣的仇敵?我頂著刀鋒揮舞兵器,即便萬死也不顧惜;平定叛亂的日子,希望就在不久之后。”又說:“陛下宮廷里的丑事,難道能閉口不談嗎!”孝武帝大怒,把劉誕在建康的親信、心腹、同族親屬、服喪一年的親屬全部殺掉,死者數以千計,有的人家中親人已經被殺,才從廣陵城里逃出來。
沈慶之來到廣陵城下,劉誕登上城樓對他說:“沈公已是白發老人,何苦來這里呢!”沈慶之說:“朝廷認為您狂妄愚蠢,不值得勞煩年輕力壯的人,所以才派我來。”
孝武帝擔心劉誕逃到北魏,讓沈慶之阻斷他的逃跑路線。沈慶之把軍營轉移到白土,距離廣陵城十八里,又進軍到新亭。豫州刺史宗愨、徐州刺史劉道隆都率領軍隊前來會合;兗州刺史沈僧明是沈慶之哥哥的兒子,也派兵援助沈慶之。此前劉誕欺騙部下說“宗愨會幫助我”;宗愨到了之后,繞著廣陵城騎馬顯示兵力,呼喊說:“我就是宗愨!”
劉誕見各路軍隊大規模集結,想放棄廣陵城向北逃跑,留下中兵參軍申靈賜鎮守廣陵,自己率領幾百名步兵、騎兵,讓親信都跟隨自己,聲稱要出城作戰,卻暗中轉向海陵的道路。沈慶之派龍驤將軍武念追擊他。劉誕走了十幾里,部下都不愿意離開,紛紛請求劉誕返回廣陵城。劉誕說:“我返回城里容易,但你們能為我盡力作戰嗎?”部下都答應,劉誕于是又返回廣陵,修筑高臺,殺牲取血與眾人盟誓,對廣陵府和兗州的文武官員都提升了官職等級。他任命主簿劉琨之為中兵參軍;劉琨之是劉遵考的兒子,推辭說:“忠和孝不能同時兼顧。我老父親還在世,不敢接受任命。”劉誕把他囚禁了十幾天,他最終還是不接受,劉誕就殺了他。
右衛將軍垣護之、虎賁中郎將殷孝祖等人攻打北魏返回,到達廣陵,孝武帝讓他們都接受沈慶之的指揮。沈慶之進軍扎營,逼近廣陵城。劉誕派人給沈慶之送食物,由一百多人提著從北門出來;沈慶之不打開查看,把食物全部燒了。劉誕在城樓上遞出書信和奏表,請求沈慶之幫忙送去朝廷,沈慶之說:“我接受詔令討伐叛賊,不能為你送奏表。你如果真想向朝廷認罪求死,就該自己打開城門派使者去,我會為你護送使者。”
東揚州刺史顏竣因母親去世離職,送喪返回都城,孝武帝對他的恩寵待遇仍然優厚,但顏竣當時對親友常有怨,有時還談及朝廷的得失。恰逢王僧達獲罪,懷疑是顏竣誣陷自己;王僧達臨死前,詳細陳述了顏竣前后抱怨、誹謗朝廷的話。孝武帝于是讓御史中丞庾微之上奏彈劾顏竣,免去顏竣的官職。顏竣更加恐懼,上奏表向孝武帝認錯道歉,并且請求保全性命;孝武帝更加憤怒,下詔答復說:“你譏諷指責、心懷怨恨,已經辜負了我原本對你的期望;現在又過度煩擾思慮,擔心自己不能保全,這難道是下屬侍奉君主的忠誠氣節嗎!”等到竟陵王劉誕反叛,孝武帝就誣陷顏竣和劉誕同謀,五月,逮捕顏竣交給廷尉,先打斷他的腳,然后賜他死。顏竣的妻子兒女被流放到交州,到達宮亭湖時,又把他的兒子們沉到湖里淹死。
六月十二日,北魏國主前往陰山。
孝武帝命令沈慶之在桑里設置三座烽火臺,規定如果攻克廣陵外城,就點燃一座烽火;攻克內城,點燃兩座烽火;擒獲劉誕,點燃三座烽火。孝武帝用加蓋玉璽的詔書督促沈慶之進軍,詔書前后接連不斷。沈慶之燒毀廣陵東門,填平護城河,修筑攻城道路,建造可移動的城樓、土山以及各種攻城器具,卻遇到長時間下雨,不能攻城。孝武帝讓御史中丞庾微之上奏請求罷免沈慶之的官職,又下詔不追究,用這種方式激勵他。從四月到秋季七月,雨停了,廣陵城還是沒能攻克。孝武帝發怒,命令太史選擇日期,準備親自渡過長江討伐劉誕;太宰劉義恭堅決勸諫,孝武帝才停止。
劉誕當初關閉城門抗拒朝廷使者時,記室參軍山陰人賀弼堅決勸諫,劉誕發怒,拔刀對著他,賀弼才停止勸諫。劉誕派兵出城作戰,多次戰敗,部將和僚屬大多翻越城墻出城投降。有人勸賀弼應該早點出城投降,賀弼說:“劉公起兵對抗朝廷,這事我既然不能順從;但我蒙受劉公的厚恩,從道義上也不能背叛他,只能以死表明我的心意!”于是喝下毒藥zisha。參軍何康之等人謀劃打開城門迎接朝廷軍隊,沒能成功,就沖破關卡出城投降。劉誕建造高樓,把何康之的母親放在樓上,讓她暴露在外面,不給她食物;何康之的母親呼喊何康之,幾天后餓死。劉誕任命中軍長濟陽人范義為左司馬。范義的母親、妻子和兒女都在廣陵城里,有人對范義說:“事情肯定不能成功,你還是逃走吧!”范義說:“我是人家的官吏;做兒子不能拋棄母親,做官吏不能背叛君主。如果一定要像何康之那樣才能活下來,我不會做這種事。”
沈慶之率領部眾攻打廣陵城,親自沖鋒在前,冒著箭雨和石塊作戰。七月初二,攻克廣陵外城;又乘勝進軍,攻克內城的小城。劉誕聽說朝廷軍隊入城,逃往后花園,隊主沈胤之等人追上他,擊傷劉誕,劉誕掉入水中,士兵把他拉出來后斬殺。劉誕的母親、妻子都zisha了。
孝武帝聽說廣陵平定,走出宣陽門,命令身邊侍從都高呼萬歲。侍中蔡興宗陪同乘車,孝武帝回頭問他:“你為什么唯獨不喊?”蔡興宗神色嚴肅地說:“陛下今天本該為誅殺叛賊而落淚,怎么能都高呼萬歲呢!”孝武帝很不高興。
朝廷下詔將劉誕的姓氏貶為“留”氏,廣陵城里的官員百姓,無論老少全部下令處死。沈慶之請求保全五尺高以下的兒童,其余男子都處死,女子充作軍中賞賜;即便如此,還是殺了三千多人。長水校尉宗越負責處決,他總是先把人開膛挖眼,或者抽打面部、鞭打腹部,再用苦酒澆灌傷口,然后才斬殺,宗越面對這些慘狀,卻面露喜色,好像有所收獲。孝武帝把死者的頭顱收集到石頭城南岸堆成“京觀”,侍中沈懷文勸諫,孝武帝不聽。起初,劉誕自知將要失敗,派黃門呂曇濟和身邊一向信任的人帶著世子劉景粹藏在民間,對他們說:“如果事情不成,你們要想法保全劉景粹;如果實在不能幸免,就把他深埋起來。”又分別給他們金銀珠寶作為資助。這些人出門后,都四散逃走;只有呂曇濟沒離開,帶著劉景粹躲藏了十幾天,最終被抓獲,兩人都被斬殺。
臨川內史羊璿因平時和劉誕關系好而獲罪,被關進監獄處死。
朝廷提拔梁曠為后將軍,追贈劉琨之為給事黃門侍郎。
蔡興宗奉詔前往廣陵慰問軍民。他和范義一向交好,就收殮范義的尸體,送回豫章安葬。孝武帝對他說:“你怎么敢故意觸犯朝廷法令?”蔡興宗直回答:“陛下自己誅殺叛賊,臣自己安葬老朋友,有什么不可以的!”孝武帝面露慚愧。
宗越治理軍隊嚴格,擅長布置營陣。每當數萬人駐扎時,宗越親自騎馬走在前面,讓士兵跟在后面,他的馬停下時,軍營就已布置完畢,從未有過混亂。
七月二十八日,朝廷宣布大赦。
八月初三,任命丹陽尹劉秀之為尚書右仆射。
八月十三日,任命南兗州刺史沈慶之為司空,仍保留刺史職位。
八月初七,北魏國主前往云中;十九日,返回平城。
九月十九日,在玄武湖北岸修筑上林苑。
起初,晉朝人在“巳”位(按風水方位)修筑南郊祭天的祭壇,尚書右丞徐爰認為不合禮制。朝廷下詔將祭壇遷到牛頭山西面,正對著宮城的“午”位。等到廢帝即位后,認為原來的位置吉利,又把祭壇遷回原處。孝武帝還命令尚書左丞荀萬秋制造“五路”(五種帝王專用車駕),依照金根車的樣式,加上羽毛裝飾的車蓋。
大明四年庚子(公元460年)
春季,正月初一,北魏宣布大赦,改年號為“和平”。
正月十二日,孝武帝舉行親耕籍田儀式(古代帝王勸農的禮儀),宣布大赦。
正月十六日,朝廷下詔,祭祀天地和祖廟時,開始乘坐玉路(帝王專用的玉飾車駕)。
正月二十七日,立皇子劉子勛為晉安王,劉子房為尋陽王,劉子頊為歷陽王,劉子鸞為襄陽王。
北魏散騎侍郎馮闡前來南朝宋訪問。
二月,北魏衛將軍樂安王拓跋良討伐河西反叛的胡人。
三月,北魏軍隊入侵北陰平,朱提太守楊歸子擊敗北魏軍。
三月二十一日,皇后在西郊舉行親桑儀式(古代皇后勸農桑的禮儀),皇太后前往觀看。
夏季,四月,北魏太后常氏去世。五月十一日,北魏將昭太后(常氏)安葬在鳴雞山。
五月二十四日,尚書左仆射褚湛之去世。
吐谷渾王慕容拾寅同時接受南朝宋和北魏的爵位任命,他的居住、出行禮儀都仿照帝王規格,北魏人對此很不滿。定陽侯曹安上奏說:“拾寅現在據守白蘭,如果分兵從他左右兩側出擊,他必定會逃到南山據守,不出十天,他的人馬就會缺糧,可一舉平定他。”六月初二,北魏派遣征西大將軍陽平王拓跋新成等人統領統萬、高平各路軍隊從南路出發,南郡公中山人李惠等人統領涼州各路軍隊從北路出發,攻打吐谷渾。
北魏在崔浩被誅殺后,廢除了史官職位,到這時才重新設置。
河西反叛的胡人到長安認罪,北魏派遣使者安撫他們。
秋季,七月,南朝宋派遣使者前往北魏。
七月十二日,開府儀同三司何尚之去世。
七月二十日,北魏國主前往河西。
北魏軍隊抵達西平,吐谷渾王慕容拾寅逃到南山據守。九月,北魏軍隊渡過黃河追擊,恰逢軍中發生瘟疫,只好撤軍,俘獲各種牲畜二十多萬頭。
九月初九,北魏國主返回平城。
九月二十六日,改封襄陽王劉子鸞為新安王。
十月初一,朝廷下詔命令沈慶之討伐沿長江一帶的蠻族。
前廬陵內史周郎,議論政事懇切直率,孝武帝對他心懷不滿。孝武帝讓有關部門上奏,彈劾周郎在母親守喪期間不遵守禮儀,將他押送到寧州,又在途中把他殺了。周郎出發時,侍中蔡興宗正在宮中當值,請求和周郎告別;因此獲罪,被免去官職,以平民身份留任原職。
十一月,北魏散騎侍郎盧度世等人前來南朝宋訪問。
這一年,孝武帝征召青、冀二州刺史顏師伯為侍中。顏師伯憑借諂媚討好得到孝武帝的親信重用,群臣沒人能比得上他,他大量收受賄賂,家產累積達千金。孝武帝曾和他玩樗蒲(古代一種dubo游戲),孝武帝擲出“雉”(一種獲勝的牌面),自認為必定贏了;顏師伯接著擲,擲出“盧”(比“雉”更大的牌面),孝武帝臉色大變。顏師伯趕緊收起骰子說:“差點就擲成‘盧’了!”這一天,顏師伯一次就輸給孝武帝一百萬錢。
柔然攻打高昌,殺了沮渠安周,滅掉沮渠氏,立闞伯周為高昌王。高昌從此開始稱王。
大明五年辛丑(公元461年)
春季,正月初一,朝廷舉行朝賀儀式。雪花落在太宰劉義恭的衣服上,有六瓣(古人認為六瓣雪是祥瑞),劉義恭上奏認為這是吉兆,孝武帝很高興。劉義恭因為孝武帝猜忌殘暴,擔心自己不能自保,每次都用謙卑的辭、恭順的態度,刻意迎合孝武帝;因此在孝武帝在位期間,始終沒有遭遇災禍。
二月初四,北魏國主前往中山;十九日,抵達鄴城,隨后又前往信都。
三月,南朝宋派遣使者前往北魏。
北魏國主征發并州、肆州百姓五千人修整河西的狩獵通道;三月二十五日,返回平城。
夏季,四月初七,改封西陽王劉子尚為豫章王。
四月十四日,朝廷下詔開始修建明堂(古代帝王舉行祭祀、朝會等儀式的場所),在丙、己方位(按風水方位)直接建造大殿,形制仿照太廟,只在大殿設十二間房屋這一點上有所不同。
雍州刺史、海陵王劉休茂,年僅十七歲,由司馬新野人文深之代理府中事務。劉休茂性格急躁,想自己獨斷決策,但庾深之和軍中主帥常常阻止他,他因此一直心懷怨恨。劉休茂身邊的侍從張伯超受寵信,卻犯了很多過錯,主帥多次斥責他。張伯超害怕了,就勸劉休茂說:“主帥暗中記錄您的過失,打算上報朝廷,這樣下去恐怕您沒有好下場。”劉休茂問:“那該怎么辦?”張伯超說:“只有殺了代理府事的庾深之和主帥,起兵自衛。這里距離都城有幾千里,就算大事不成,至少也能逃到胡虜境內當王。”劉休茂聽從了他的建議。
四月二十五日夜里,劉休茂和張伯超等人率領貼身衛隊,在城中殺死典簽楊慶,沖出內城,又殺了庾深之和典簽戴雙;隨后召集士兵,豎起軍旗、傳遞檄文,逼迫下屬官員推舉自己為車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加授黃鉞(象征專殺大權的儀仗)。侍讀博士荀詵勸諫,被劉休茂殺死。張伯超獨掌軍政大權,生殺大權全由他決定。劉休茂身邊的侍從曹萬期挺身而出,想砍殺劉休茂,沒能成功,反而被殺。
劉休茂出城巡視軍營,咨議參軍沈暢之等人率領部眾關閉城門抗拒他。劉休茂騎馬趕回,卻進不了城。義成太守薛繼考為劉休茂全力攻城,最終攻破城門,斬殺沈暢之和同謀幾十人。當天,參軍尹玄慶又起兵攻打劉休茂,活捉后將他斬首,劉休茂的母親、妻子都zisha了,他的同黨也全部被處死。城中陷入混亂,沒人能統一指揮。中兵參軍劉恭之是劉秀之的弟弟,眾人共同推舉他代理府州事務。薛繼考用兵脅迫劉恭之,讓他撰寫奏文,聲稱“薛繼考起義平叛”,隨后自己乘坐驛車返回都城;孝武帝任命他為北中郎咨議參軍,賜爵冠軍侯;不久事情敗露,薛繼考被處死。朝廷任命尹玄慶為射聲校尉。
孝武帝自從即位以來,就壓制貶斥各位弟弟;攻克廣陵后,還想進一步加重對諸王的限制。沈懷文勸說道:“漢明帝不讓自己的兒子和光武帝的兒子享受同等待遇,前代史書把這當作美談。陛下已經像周公誅殺管叔、蔡叔那樣嚴懲了叛亂的諸王,希望也能像周成王分封唐叔、衛康叔那樣,對其他諸王加以信任托付。”等到襄陽叛亂平定,太宰劉義恭揣摩到孝武帝的心意,又上奏請求限制諸王權力,不讓他們擔任邊境州的長官,還要求諸王把兵器鎧甲全部上交,禁止他們結交賓客;沈懷文堅決勸諫,認為不能這樣做,孝武帝才停止推行。
孝武帝打獵游樂沒有節制,曾外出打獵,深夜才回來,下令打開城門。侍中謝莊留守都城,認為單憑憑證可能有假,堅持不奉旨開門,一定要看到孝武帝親筆書寫的詔令才開。后來孝武帝在宴會上,隨口問謝莊:“你想效仿郅君章(東漢時堅守城門不迎合皇帝的官員)嗎?”謝莊回答:“臣聽說帝王祭祀、打獵,出入都有規定的禮儀節制。現在陛下清晨出去、深夜歸來,臣擔心有不法之徒趁機偽造詔令行騙。因此臣必須等到陛下的親筆詔令,才敢開門。”
北魏發生大旱,北魏國主下詔:“各州郡境內,無論神靈大小,都要打掃干凈并祭祀祈禱;等糧食豐收后,再按照神靈的等級分別祭祀。”于是此前被-->>廢除的各類祭祀都恢復了。
秋季,七月二十二日,北魏國主立他的弟弟拓跋小新成為濟陽王,加授征東大將軍,鎮守平原;立拓跋天賜為汝陰王,加授征南大將軍,鎮守虎牢;立拓跋萬壽為樂浪王,加授征北大將軍,鎮守和龍;立拓跋洛侯為廣平王。
七月二十六日,北魏國主巡視山北地區;八月二十二日,返回平城。
八月初三,孝武帝立皇子劉子仁為永嘉王,劉子真為始安王。
九月初一,發生日食。
沈慶之堅決辭讓司空一職,柳元景堅決辭讓開府儀同三司一職;孝武帝下詔同意,仍下令沈慶之在朝會時的位次排在司空之后,俸祿按照三司標準發放,柳元景的位次排在“從公”(次于三公的官員)之上。
沈慶之不識字,家里一向富裕,家產累積達萬金,奴仆有上千人;他還兩次向朝廷捐獻一千萬錢、一萬斛糧食。他原本有四座宅院,又在婁湖有園林房舍;一天夜里,他帶著子孫和內外親戚遷居到婁湖,把四座宅院交給官府。沈慶之養了很多歌妓侍妾,平日悠閑無事,盡情享樂,除了朝會從不外出;他的車馬都很樸素,隨從不過三五人,遇到他的人都不知道他是三公級別的官員。
九月十九日,朝廷將南豫州州府遷到于湖。九月二十二日,任命潯陽王劉子房為南豫州刺史。
閏九月初三,皇太子的妃子何氏去世,謚號為獻妃。
閏九月十七日,改封歷陽王劉子頊為臨海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