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監元年(壬午年,公元502年)
春季正月,南齊和帝蕭寶融派遣兼侍中席闡文等人前往建康慰勞蕭衍的軍隊。
大司馬蕭衍下令:“凡是東昏侯時期不必要的開支,除了用于演習禮樂、修繕武器軍備的費用外,其余全部禁止。”
戊戌日,蕭衍迎接宣德太后進入皇宮,讓她臨朝主持朝政、代行皇帝職權,蕭衍則解除了“承制”(代行皇帝職權)的身份。
己亥日,任命寧朔將軍蕭昺監管南兗州各項軍事事務。蕭昺是蕭衍的堂弟。
壬寅日,晉升大司馬蕭衍為都督中外諸軍事,允許他佩劍穿鞋上殿,朝拜時司儀不直呼其名。
己酉日,任命大司馬長史王亮為中書監,兼任尚書令。
起初,大司馬蕭衍與黃門侍郎范云、南清河太守沈約、司徒右長史任昿曾一同在竟陵王蕭子良的西邸交往,情誼深厚、關系密切。到這時,蕭衍引薦范云擔任大司馬咨議參軍、領錄事,沈約擔任驃騎司馬,任昿擔任記室參軍,讓他們參與謀劃軍政事務。前吳興太守謝杅、國子祭酒何胤,此前都已棄官居家,蕭衍上奏請求征召他們擔任軍諮祭酒,謝杅、何胤都沒有前來。
蕭衍心中有接受禪讓、奪取南齊皇位的打算。沈約暗中試探他的意圖,蕭衍沒有回應;過了幾天,沈約又進說:“現在和古代不同,不能用淳樸的古風來要求當下的人。士大夫中攀附權貴、追求功名的人,都希望能立下微小的功勞。如今連孩童、牧童都知道南齊的國運已盡,明公您應當承接天命;天象、讖語也都清楚地顯示這一點。天意不可違背,人心不可失去。如果天命確實在您身上,即便您想謙讓,也不可能推掉。”蕭衍說:“我還需要考慮一下。”沈約說:“您當初在樊城、沔水一帶起兵時,就該考慮這件事;現在帝王大業已經建成,還有什么可考慮的!如果不早點確定大業,萬一有別人提出反對意見,就會損害您的威望和德行。況且人不是金玉,時局難以保證長久穩定,怎能把‘建安郡公’這樣的封號留給子孫(而不爭取皇位)!如果天子(和帝)返回建康,公卿大臣各居其位,君臣名分確定,就不會再有人有二心。君主在上賢明,臣子在下忠誠,難道還會有人再和您一起‘反叛’嗎!”蕭衍認同了他的話。
沈約退出后,蕭衍召范云進來,把沈約的話告訴了他,范云的回應與沈約的意思大致相同。蕭衍說:“有智慧的人竟然如此不謀而合。你明天早上帶沈約(字休文)再來!”范云退出后,告訴了沈約,沈約說:“你一定要等我!”范云答應了,可沈約卻提前進宮。蕭衍讓他起草禪讓相關的文書,沈約隨即從懷里拿出早已準備好的詔書和各級官員的任免名單,蕭衍幾乎沒有修改。不久范云從外面進來,到了殿門口卻不能進去,只能在壽光閣外徘徊,嘴里只說“哎呀!”沈約出來后,范云問:“我能擔任什么職位?”沈約抬手指向左邊(古代以左為尊,暗示范云將擔任尚書左仆射一類的高官),范云笑著說:“沒辜負我的期望。”過了一會兒,蕭衍召范云進去,贊嘆沈約才智出眾、思路敏捷,并且說:“我從起兵到現在已經三年了,功臣將領確實有功勞,但成就帝王大業的,是你們兩個人啊!”
甲寅日,宣德太后下詔,晉升大司馬蕭衍為相國,總領百官,兼任揚州牧,封給他十個郡,賜爵“梁公”,配備“九錫”(古代帝王賞賜給有特殊功勛的大臣的九種禮器,是最高榮譽)的禮儀,允許他設置梁朝的各級官署,去掉“錄尚書事”的稱號,仍保留驃騎大將軍的職位。二月辛酉日,梁公蕭衍才接受任命。
南齊湘東王蕭寶晊,是安陸昭王蕭緬的兒子,很喜好文學。東昏侯死后,蕭寶晊希望人心能歸附自己,坐等皇位降臨。不久王珍國等人把東昏侯的首級送給梁公蕭衍,蕭衍任命蕭寶晊為太常,蕭寶晊內心不安。壬戌日,蕭衍聲稱蕭寶晊謀反,將他和他的弟弟江陵公蕭寶覽、汝南公蕭寶宏一起殺死。
丙寅日,宣德太后下詔,梁朝選拔各重要職位官員,全部依照朝廷的制度。于是蕭衍任命沈約為吏部尚書兼右仆射,范云為侍中。
梁公蕭衍收納了東昏侯的余妃,因此耽誤了政務,范云對此提出意見,蕭衍沒有聽從。范云與侍中、領軍將軍王茂一同入宮覲見,范云說:“從前劉邦進入關中,不貪戀女色,這正是范增畏懼他志向遠大的原因。現在明公您剛平定建康,天下人都在仰望您的聲望,怎能沿襲南齊亂亡的老路,因貪戀女色而拖累自己呢!”王茂起身叩拜說:“范云說得對。您如果以天下為重,就不該留下余妃。”蕭衍沉默不語。范云當即請求把余妃賞賜給王茂,蕭衍贊賞他的心意,答應了他。第二天,蕭衍賞賜范云、王茂每人一百萬錢。
丙戌日,宣德太后下詔,給梁公蕭衍增加十個郡的封地,晉爵為“梁王”。癸巳日,蕭衍接受爵位,赦免梁國封地內以及自己所統轄府州中犯有死罪以下的囚犯。
辛丑日,蕭衍殺死南齊邵陵王蕭寶攸、晉熙王蕭寶嵩、桂陽王蕭寶貞。
梁王蕭衍準備誅殺南齊各藩王時,對他們的防守還不嚴密。鄱陽王蕭寶寅家里的宦官顏文智和侍從麻拱等人密謀,鑿穿墻壁,在夜里把蕭寶寅救了出去。他們在長江岸邊準備了小船,蕭寶寅穿上黑色短衣,腰間系著一千多錢,偷偷來到江邊。他穿著草鞋徒步趕路,腳上磨得沒有一塊完好的皮膚。防守的人到天亮后才追趕,蕭寶寅假裝是釣魚的人,順著江水上下游漂浮了十多里,追趕的人沒有懷疑他。等追趕的人散去后,蕭寶寅才渡過長江西岸,投奔到百姓華文榮家。華文榮和他的族人華天龍、華惠連拋棄家業,帶著蕭寶寅逃到山澗中躲藏,又租來驢讓他乘坐,白天潛伏、夜里趕路,抵達壽陽的東城。北魏守將杜元倫迅速把此事報告給揚州刺史任城王元澄,元澄派車馬侍衛去迎接蕭寶寅。蕭寶寅當時十六歲,徒步趕路,形容憔悴,看到他的人都以為是被販賣的奴隸。元澄用賓客的禮節招待他,蕭寶寅請求穿為君主服喪的“斬衰”喪服,元澄派人向他說明當時的情況和禮儀規定,給了他為兄長服喪的“齊衰”喪服。元澄率領官員們去吊唁南齊的滅亡,蕭寶寅的行舉止都符合禮儀,完全遵照最隆重的哀悼禮節。壽陽有很多蕭寶寅的舊友和部下,都來慰問他;唯獨不見夏侯氏一族的人,因為夏侯詳已經歸附了梁王蕭衍。元澄非常器重蕭寶寅。
南齊和帝蕭寶融東歸建康途中,蕭衍任命蕭憺為都督荊、湘等六州諸軍事、荊州刺史。荊州經歷戰亂后,官府和百姓都財力空虛,蕭憺盡心治理,推廣屯田,減輕勞役,慰問陣亡士兵的家屬,救濟他們的貧困。他自認為年紀輕輕就擔任重要職務,對下屬官吏說:“政事處理不好,是士大夫們都該惋惜的事。我現在敞開心胸,你們有什么意見盡管說,不要隱瞞!”于是每個人都能暢所欲,百姓有訴訟案件都可以直接上前等待批復,問題很快就能解決,官府里沒有積壓的事務,荊州百姓非常高興。
南齊和帝抵達姑孰,丙辰日,下詔將皇位禪讓給梁王蕭衍。
丁巳日,廬陵王蕭寶源去世。
魯陽蠻人魯北燕等人起兵攻打北魏的潁州。
夏季四月辛酉日,宣德太后下令說:“西邊(和帝所在的姑孰)的詔書已經到了,皇帝效仿前代舊例,恭敬地把皇位禪讓給梁王。明天可以親臨殿前,派遣使者恭敬地獻上玉璽綬帶,我(太后自稱“未亡人”)將遷居到其他宮殿。”壬戌日,宣德太后發布禪讓策文,派遣兼太保、尚書令王亮等人捧著皇帝的玉璽綬帶到梁國的王宮。丙寅日,梁王蕭衍在南郊即位稱帝,大赦天下,改年號為“天監”。當天,蕭衍追贈兄長蕭懿為丞相,封長沙王,謚號“宣武”,葬禮依照晉代安平獻王司馬孚的舊例辦理。
丁卯日,蕭衍封和帝蕭寶融為巴陵王,讓他在姑孰居住,給予的優待尊崇禮儀,都仿照南齊初年對待宋順帝的舊例。尊奉宣德太后為齊文帝妃,王皇后為巴陵王妃。南齊歷代受封的王、侯爵位,全部降格或撤銷,只有南朝宋的汝陰王(保持前朝皇室后裔的特殊待遇)不在廢除之列。
蕭衍追尊父親蕭順之為文皇帝,廟號太祖;追尊母親為獻皇后。追謚妃子郗氏為德皇后。封立下文治武功的大臣車騎將軍夏侯詳等十五人為公、侯。立弟弟中護軍蕭宏為臨川王,南徐州刺史蕭秀為安成王,雍州刺史蕭偉為建安王,左衛將軍蕭恢為鄱陽王,荊州刺史蕭憺為始興王,任命蕭宏為揚州刺史。
丁卯日,梁武帝蕭衍任命中書監王亮為尚書令,相國左長史王瑩為中書監,吏部尚書沈約為尚書仆射,長兼侍中范云為散騎常侍、吏部尚書。
武帝下詔,將后宮、樂府、西解、暴室中的所有女性全部釋放遣返。
戊辰日,巴陵王蕭寶融去世。當時武帝原本想把南海郡設為巴陵國,讓蕭寶融遷居到那里。沈約勸說道:“古今情況不同,魏武帝曹操曾說‘不可慕虛名而受實禍’。”武帝點頭認同,于是派遣親信鄭伯禽前往姑孰,給蕭寶融送去生金,讓他zisha。蕭寶融說:“我死不需要用金子,有美酒就足夠了。”于是喝得大醉;鄭伯禽上前將他打死。
蕭寶融鎮守荊州時,瑯邪人顏見遠擔任錄事參軍。等到武帝即位,顏見遠任治書侍御史兼中丞。南齊禪讓皇位后,顏見遠連續幾天不吃飯,最終餓死。武帝聽說后,說:“我順應天命和人心登基,與天下士大夫有什么關系,顏見遠竟然做到這種地步!”
庚午日,武帝下詔:“有關部門依照周代、漢代的舊例,商議贖罪的條令。凡是官員自身犯了該受鞭杖之刑的罪,都可以繳納贖金來免除懲罰;臺省的令史、士兵如果想贖罪,也允許他們這樣做。”
武帝任命謝沭縣公蕭寶義為巴陵王,讓他供奉南齊的宗廟祭祀。蕭寶義自幼有殘疾,不能說話,所以唯獨他得以保全性命。
南齊南康侯蕭子恪和弟弟祁陽侯蕭子范曾因事入宮覲見,武帝從容地對他們說:“天下是公有的器物,不是靠武力就能奪取的;如果沒有天命運勢,即便有項羽那樣的力量,最終也會失敗滅亡。宋孝武帝生性猜忌,兄弟中稍微有名望的都被他用毒酒害死,朝臣中因被懷疑而冤死的人接連不斷。但有時懷疑卻不能除掉隱患,有時不懷疑反而最終釀成災禍,比如你們的祖父蕭道成因才能謀略被宋孝武帝懷疑,卻沒辦法對付他;湘東王劉彧因平庸愚笨沒被懷疑,最終卻讓宋孝武帝的子孫都死在他手里。我當時已經出生,他們哪里會知道我有今天!由此可知,有天命在身的人,不是別人能加害的。我剛平定建康時,有人勸我除掉你們這些南齊宗室,來統一人心,我當時如果照做了,誰會說不可以!但我想到,自從東晉在江東建立以來,每次改朝換代,必定會互相屠殺,這樣會傷害天地間的和氣,導致國運不能長久。況且齊、梁之間雖然說是改朝換代,但情況與前代不同,我和你們兄弟雖然已經出了五服(親屬關系較遠),但宗屬關系還不算疏遠,南齊建立初期,我們也共同經歷過艱難困苦,情誼如同一家人,怎能突然像陌生人一樣對待!你們兄弟如果真有天命,不是我能殺得了的;如果沒有天命,又何必急于做這種事!這樣做只會顯示我沒有度量罷了。另外,齊明帝建武年間,你們家族遭受迫害,我起兵舉義,不僅是為自己洗刷家族恥辱,也是為你們兄弟報仇。如果你們能在建武、永元年間撥亂反正,我難道會不放下武器推舉你們嗎!我是從齊明帝的后代手中奪取天下,不是從你們家族手中奪取的。從前劉子輿自稱是漢成帝的兒子,漢光武帝說:‘假使漢成帝復活,天下也不再是他的,何況劉子輿呢!’曹志是魏武帝曹操的孫子,卻成為晉朝的忠臣。何況你們現在還是宗室成員,我正坦誠地期待你們,你們不要再有把自己當作外人的想法!稍等些時日,你們自然會明白我的心意。”蕭子恪兄弟共十六人,后來都在梁朝做官,其中蕭子恪、蕭子范、蕭子質、蕭子顯、蕭子云、蕭子暉都因才能出眾而聞名,擔任過清高顯要的官職,最后都得以善終。
武帝下詔征召謝杅為左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何胤為右光祿大夫,何點為侍中。何胤、何點最終沒有接受任命。
癸酉日,武帝下詔:“在公車府的謗木(古代允許百姓提意見的木牌)、肺石(古代允許百姓申訴冤情的石頭)旁邊各放置一個匣子。如果官員有話想說卻不敢說,想提出不同意見,就把意見投到謗木旁的匣子里;如果有功勞、有才能卻被埋沒,冤屈無法上達,就把情況投到肺石旁的匣子里。”
武帝穿洗過的衣服,日常膳食只吃蔬菜。每次選拔地方長官,都務必挑選廉潔公正的人,并且都會親自召見他們,用治理地方的道理勉勵他們。武帝提拔尚書殿中郎到溉為建安內史,左戶侍郎劉為晉安太守,這兩個人都以廉潔著稱。到溉是到彥之的曾孫。武帝又頒布命令:“小縣的縣令如果有才能,就升任大縣的縣令;大縣的縣令如果有才能,就升任二千石級別的官員(如郡守、國相)。”他任命山陰縣令丘仲孚為長沙內史,武康縣令東海人何遠為宣城太守。從此,廉潔有才能的官員沒有不受到鼓勵的。
魯陽蠻人圍攻北魏的湖陽縣,撫軍將軍李崇領兵擊敗了他們,斬殺魯北燕;北魏將魯陽蠻一萬多戶遷到幽州、并州各州以及六鎮,不久這些蠻人反叛向南逃走,北魏軍隊在他們逃經的地方追擊,等到他們逃到黃河邊時,把他們全部殺死了。
閏月丁巳日,北魏頓丘匡公穆亮去世。
南齊東昏侯的寵臣孫文明等人,雖然已經被赦免,但仍然內心不安。五月乙亥日夜,孫文明率領幾百名黨徒,借著運送荻草火把的機會,攜帶兵器進入南、北掖門發動叛亂。他們燒毀神虎門、總章觀,闖入衛尉府,殺死衛尉洮陽愍侯張弘策。前軍司馬呂僧珍在殿內當值,率領宮中警衛士兵抵抗叛軍,但沒能擊退他們。武帝身穿戰服來到前殿,說:“叛軍在夜里發動叛亂,說明他們人數很少,天亮后就會逃跑。”他命令士兵敲響五鼓(古代一種報時信號,也用于召集軍隊)。領軍將軍王茂、驍騎將軍張惠紹聽到變故,領兵趕來救援,叛軍于是四散逃走;朝廷派兵追捕,把叛軍全部處死了。
江州刺史陳伯之,不識字,收到公文、訴訟文書后,只會簽“諾”(表示同意)。遇到事務,就由典簽(掌管文書的官員)口頭傳達,事務的決定權都掌握在主管官員手中。豫章人鄧繕、永興人戴永忠曾對陳伯之有舊恩,陳伯之任命鄧繕為別駕,戴永忠為記室參軍。河南人褚緭住在建康,向來品行不端,仕途不順,多次去拜見尚書范云,范云都不禮遇他。褚緭大怒,私下對親信說:“齊明帝建武年間以后,出身低微的人都變成了貴人,我有什么罪卻被拋棄!現在天下剛剛建立,饑荒不斷,戰亂不知何時會發生。陳伯之手握強兵駐守江州,不是武帝的舊臣,有自我懷疑的想法;而且火星停留在南斗星附近,難道不是為我而出現的預兆嗎!現在我去投奔陳伯之,如果事情不成功,投靠北魏也能做個河南郡守。”于是褚緭投奔陳伯之,深受陳伯之親近信任。陳伯之又任命同鄉朱龍符為長流參軍,這幾個人都趁著陳伯之愚昧無知,肆意謀取私利。
武帝聽說后,派陳虎牙私下告誡陳伯之,又派人去接替鄧繕擔任別駕。陳伯之都不接受命令,還上奏說:“朱龍符勇猛善戰,鄧繕有功勞業績;朝廷派來的別駕,請讓他擔任治中。”鄧繕于是日夜勸說陳伯之:“朝廷國庫空虛,又沒有兵器,三個糧倉里沒有糧食,東部地區百姓饑餓流亡,這是萬世難遇的時機,不能錯過!”褚緭、戴永忠等人也一同贊成鄧繕的建議。陳伯之對鄧繕說:“現在我就為你上奏,如果還是不被批準,我就和你一起反叛。”武帝下令讓陳伯之在江州境內選一個郡安置鄧繕,于是陳伯之召集江州府和州內的官員,對他們說:“我奉南齊建安王蕭寶寅的命令,率領長江北岸的十萬義勇軍,已經進駐六合,命令我率領江州現有的兵力運送糧食迅速東下。我蒙受齊明帝的厚恩,誓死報答他。”他當即下令戒嚴,讓褚緭偽造蕭寶寅的書信給官員們看,又在廳堂前筑起土壇,歃血為盟。
褚緭勸說陳伯之:“現在舉大事,應該拉攏有聲望的人。長史程元沖,和我們不是一條心;臨川內史王觀,是王僧虔的孫子,人品不錯,可以征召他擔任長史,接替程元沖。”陳伯之聽從了褚緭的建議,又任命褚緭為尋陽太守,戴永忠為輔義將軍,朱龍符為豫州刺史。王觀沒有接受任命。豫章太守鄭伯倫發動郡內士兵抵抗陳伯之。程元沖被免去長史職務后,在家里聚集了幾百人,趁著陳伯之沒有防備,突然闖入江州府的廳堂;陳伯之親自出來格斗,程元沖沒能取勝,逃進廬山。陳伯之秘密派人送信給陳虎牙兄弟,他們都逃奔到盱眙。
戊子日,梁武帝下詔任命領軍將軍王茂為征南將軍、江州刺史,率領軍隊去討伐陳伯之。
北魏揚州小峴戍的守將黨法宗襲擊大峴戍,攻破了對方陣地,活捉了梁朝的龍驤將軍邾菩薩。
陳伯之聽說王茂要來,對褚緭等人說:“王觀不肯聽從我的命令,鄭伯倫也不肯歸順,咱們眼看就要陷入毫無準備的困境了。現在咱們先平定豫章,打通南邊的通道,多征調壯丁,多運送糧草,然后再全力向北進軍,去攻打那些又餓又累的敵軍,不愁事情辦不成。”六月,陳伯之留下同鄉唐蓋人守江州城,自己領兵直奔豫章,攻打鄭伯倫,卻沒能攻下來。這時王茂的大軍到了,陳伯之腹背受敵,最終戰敗逃走,從小路渡過長江,和陳虎牙等人以及褚緭一起逃到了北魏。
梁武帝派身邊侍從陳建孫送劉季連的三個子弟進入蜀地,讓他們傳達武帝的旨意,安撫慰問劉季連。劉季連接受了旨意,收拾行裝準備返回,益州刺史鄧元起這才得以到任。
當初,劉季連擔任南郡太守時,對鄧元起很不禮貌。當時的都錄官朱道琛犯了罪,劉季連想殺他,朱道琛逃走躲藏起來,才保住性命。到這時,朱道琛成了鄧元起的典簽,他勸鄧元起說:“益州經歷戰亂很久了,官府和百姓的積蓄都空了。劉季連臨走前,肯定不會派人遠道來迎接您!我請求先去益州查看情況,沿途迎接您,不然的話,千里迢迢的糧草物資,可不容易弄到手。”鄧元起答應了。朱道琛到了益州后,說話態度很不恭敬,又挨個拜訪益州府和州里的官員,看到有用的器物就強行拿走,有人不肯給,他就說:“這些東西早晚都得歸別人,何必這么舍不得!”于是益州軍府里的人都很害怕,認為鄧元起一到,肯定會殺劉季連,還會牽連到他們這些下屬,就紛紛跑到劉季連那里說這事。劉季連也覺得會這樣,再加上擔心以前對鄧元起不禮貌的事,就召集士兵清點人數,發現有十萬精銳鎧甲兵,感嘆道:“憑著蜀地這險要的地勢,手握這么強的兵力,進可以輔佐朝廷,退也能像劉備那樣割據一方,除了這樣,我還能去哪里呢?”于是他召集手下官員,假傳南齊宣德太后的命令,聚集兵力再次反叛,抓住朱道琛殺了。他又召巴西太守朱士略和涪縣縣令李膺來歸附,兩人都不肯聽從。這個月,鄧元起到了巴西,朱士略打開城門迎接他。
在此之前,蜀地百姓大多逃亡了,聽說鄧元起來了,都爭相出來歸附,都說要起兵響應朝廷,鄧元起手下的新舊士兵加起來有三萬多人。鄧元起在路上走了很久,糧草都斷絕了,有人勸他說:“蜀地的政令一向松散,很多百姓假裝生病逃避服役,如果核查巴西一郡的戶籍,對那些裝病的人加以處罰,肯定能弄到不少物資。”鄧元起覺得這話有道理。李膺勸諫說:“您前面有強敵,后面沒有援軍,山里的百姓剛歸附咱們,還在看您的德行。如果用刻薄的手段對待他們,百姓肯定受不了;一旦人心離散,再后悔就來不及了!何必靠處罰裝病的人來供給軍隊呢!請讓我來想辦法,不愁糧草不夠。”鄧元起說:“好,這事就全交給你了!”李膺退下后,帶領富戶們捐獻軍用物資和糧食,一共得到三萬斛米。
秋季八月丁未日,梁武帝命令尚書刪定郎濟陽人蔡法度,在王植之注釋的舊律基礎上修改補充,制定《梁律》,還讓他和尚書令王亮、侍中王瑩、尚書仆射沈約、吏部尚書范云等九人一起商議審定。
梁武帝一向擅長音律,想整頓規范雅樂,就自己制作了四種樂器,取名叫“通”。每個“通”裝有三根弦,黃鐘律的弦用二百七十根絲,長九尺;應鐘律的弦用一百四十二根絲,長四尺七寸四分多一點;中間十個音律的弦,按照這個比例來確定絲的數量和長度。用“通”演奏的聲音來推算節氣變化,完全沒有偏差,而且音準和諧。他又制作了十二支笛子,黃鐘律的笛子長三尺八寸,應鐘律的笛子長二尺三寸,中間十個音律的笛子也按這個比例確定長度,用笛子演奏“通”的聲音,再和古代的鐘、玉制律器對比,音準都沒有偏差。于是用這些樂器演奏八音,配上七聲,沒有不和諧的。在此之前,宮廷里懸掛的樂器只有四套鐘,再夾雜編鐘、編磬、衡鐘,總共十六架。武帝下令開始設置十二套轤鐘,每套都配有編鐘、編磬,一共三十六架,去掉了衡鐘,在殿堂四角擺放建鼓。
在北魏孝文帝時期之前,前太傅平陽公拓跋丕從晉陽來投奔,就留在了洛陽。拓跋丕已經八十多歲了,經歷了北魏六個皇帝,官位做到了三公輔臣,后來卻被廢為平民。北魏宣武帝因為他是宗室老臣,憐憫他并以禮相待。乙卯日,任命拓跋丕為“三老”(古代負責教化的官職)。
北魏揚州刺史任城王元澄上奏請求攻打鐘離,宣武帝派羽林監敦煌人范紹到壽陽,和元澄一起商量進軍的事。元澄說:“需要調動十萬兵力,往返一百天,懇請朝廷趕緊準備糧草和武器。”范紹說:“現在已經快到秋末了,才要調兵,武器還能集中起來,糧草怎么來得及準備!有兵沒糧,怎么打敗敵人!”元澄沉思了很久,說:“確實像你說的這樣。”于是就放棄了攻打鐘離的計劃。
九月丁巳日,北魏宣武帝前往鄴城。冬季十月庚子日,回到懷縣。他和宗室子弟、身邊侍從比賽射箭,看誰射得遠,宣武帝射了三百五十多步,大臣們刻石碑來贊美這件事。甲辰日,宣武帝回到洛陽。
十一月己未日,梁武帝修建小廟,祭祀太祖(蕭衍父親蕭順之)的母親,每次在太廟祭祀完畢后,都用一太牢(牛、羊、豬各一頭)在小廟祭祀她。
甲子日,梁武帝立皇子蕭統為太子。
北魏洛陽的宮殿開始建成。
十二月,梁朝將軍張囂之入侵北魏淮南地區,攻占了木陵戍;北魏任城王元澄派輔國將軍成興反擊,甲辰日,張囂之戰敗逃走,北魏重新奪回木陵戍。
劉季連派他的部將李奉伯等人抵抗鄧元起,鄧元起和他們交戰,雙方互有勝負。過了很久,李奉伯等人戰敗,逃回成都,鄧元起進軍駐扎在西平。劉季連驅趕掠奪百姓,關閉城門固守。鄧元起進軍駐扎在蔣橋,距離成都二十里,把軍用物資留在郫城。李奉伯等人從小路襲擊郫城,攻了下來,鄧元起的軍備物資全被搶走。鄧元起放棄郫城,直接包圍了成都州城;城局參軍江希之謀劃獻城投降,沒能成功,被殺死。
北魏陳留公主守寡,仆射高肇、秦州刺史張彝都想娶她,公主答應了張彝,沒答應高肇。高肇很生氣,就在宣武帝面前誣陷張彝,張彝因此被罷官,閑置了好幾年。
這一年,江東地區發生大旱,一斗米賣到五千錢,很多百姓餓死。
天監二年(癸未年,公元503年)
春季正月乙卯日,梁武帝任命尚書仆射沈約為左仆射,吏部尚書范云為右仆射,尚書令王亮為左光祿大夫。丙辰日,王亮因為元旦那天假裝生病不上朝,被削去爵位,廢為平民。
乙亥日,北魏宣武帝到籍田(古代帝王專門用于示范農耕的田地)舉行耕種儀式。
北魏梁州的氐族人楊會反叛,代理梁州事務的楊椿等人率軍討伐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