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見曹凝君朝一個方向伸著手,臉上露出溫柔的笑容,“陛下,我看見元奉了。”
“他來接我了。”
宋沉手心微緊,緩緩上前,“元奉已經不在了。”
曹凝君這一次沒有受到刺激,只是眼中泛起了淚光,拉著宋沉在旁坐下,緩緩開口:“我知道,這一切都是我的報應。”
“還記得當年你我初見,是在馬背上,你說從未見過騎馬騎得這么好的姑娘,你說你以后要娶我這樣的。”
“你知道嗎?我自幼立誓,要隨父親和祖父征戰沙場,做個女將軍!”
“自小我的力氣就大,五歲時就能拉開別人拉不開的弓箭,爹惋惜的說,我是個姑娘,如若是個男兒,將來必定揚名天下。”
“我不服氣啊,憑什么姑娘就不能揚名天下?”
“我爹出征那一戰,我原本要隨他一同去的,但當時蕭家虎視眈眈,恐對陛下不利,便讓我貼身保護陛下。”
“陛下還記得嗎?蕭家起兵逼宮那一晚,我拿著劍殺了多少人?”
宋沉微微哽咽:“五十二個。”
曹凝君靠在他肩頭,笑了笑,“陛下記性真好。”
“但我也記得,陛下不會武,卻也為了保護我,差點丟掉性命。”
“那一刻,我就背叛了自小立下的誓,決定這一生都將追隨陛下,保護陛下。”
“放棄了自由廣闊的天空,入了宮,做了陛下的皇后。”
“這些年來我時常在想,若當年我是隨父親出征,又會是怎樣的結果?父親會不會死,會不會有人為他收尸。”
說著,曹凝君又自嘲一笑,笑出了淚。
“我不該進宮的啊,陛下也對我很失望吧。”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嫉妒心,我無法容忍陛下寵幸別的女人,我知道皇后不該這樣心胸狹隘,可哪個女人能如此坦然地與別的女人分享夫君呢……”
“我這輩子做了不少錯事,對不起很多人,落到如今這個下場,也是咎由自取。”
“但我捫心自問,對陛下的感情從來都不是假的。”
宋沉心口發悶,他如何不知,當年的情義都是真的。
曹凝君緊緊握著他的手,“都說人之將死其也善,我現在算是明白了,我好后悔,若我沒有做那些事,至少走之前還能在陛下心里留下一個好印象。”
“如今這般,陛下沒幾日就會忘記我了吧……”
宋沉面色凝重,“若你能早些悔悟,也不至于走到這個地步。”
曹凝君眼眶發紅,“是啊,若能早些悔悟……”
“現在說什么都晚了。”
“只求我走后,陛下能夠善待曹家。”
宋沉沒有說話。
沉默良久,曹凝君再次開口:“我這輩子壞事做盡,死無葬身之地。”
“對不起所有人。”
“但唯獨沒有對不起宋盡歡。”
“與她斗,我不后悔。”
“就算是死,我也不會原諒她,是她害死了元奉。”
“陛下,宋盡歡有反心,你切勿輕信她,定要防著她!”
“若當年宮變重來一次,可沒有人再擋在陛下身前了。”
聽到這話,宋沉眼中那一絲憐憫頃刻消失,神情嚴肅地皺起了眉,“夠了!直到此刻你還不知悔改!”
“長姐所做的,朕都看在眼里,她不止一次想與你冰釋前嫌,是你不肯放過她!”
曹凝君心急如焚,緊緊抓著宋沉的衣袖,臉上掛滿了淚珠,“陛下,從宋盡歡第一次給元奉送藥材治喘癥時,我就決定與她冰釋前嫌了!”
“我何嘗不想為了陛下退讓幾步,只要她不傷害我和元奉,不傷害曹家,我當然想與她和睦共處!”
“可那些藥材給元奉服用后,元奉中了毒啊!”
“你讓我如何信她!”
宋沉驚在原地,看著曹凝君那悲痛欲絕的樣子,似乎不像是在說謊。
難道那一次的藥材真有毒?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