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原本無比威嚴的“司祭大人”,此時臉上卻是充滿了狂熱而希冀的神采,他看向羅修時的眼神,就像是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
“……司祭大人。”
羅修并沒有因為里奧納德的話,而產生太多情緒上的起伏,他輕聲問道:
“――近百年的頹勢,是指什么?”
之前里奧納德的一大番話里,唯獨這一句讓羅修感到在意。
就算羅修前世是光輝的大神玩家,且對錫納城教會的情況也算是熟悉,但里奧納德所說的“頹勢”,他卻一點兒也不知情。
這應該是錫納城教會中,機密中的機密。連前世混在錫納城時已是光輝四重命途的自己,都沒資格接觸到的機密。
里奧納德愣了一下,他臉上表情似乎停滯了一瞬。
“呃……那個……”
里奧納德忽然囁嚅起來。
這讓羅修莫名有種不祥的預感。
這老家伙……他該不會是因為情緒激動,而忽然自爆了一些不該說的事吧?
這種可能性,在里奧納德此時的情態下,一下子被拉到了無限大!
羅修莫名害怕起來。
――他不會要殺人滅口吧?!
“……本來是并不應該告訴你的。”
里奧納德忽然長長地嘆了口氣說道:“那是關于、一位曾經的‘錫納城教會’主教的事。”
當聽到里奧納德說出“本來”兩個字的時候,羅修才暗暗松了口氣。
這意味著,他應該暫時是安全了。不會因為聽了什么不該聽的話,就陷入莫名危險的境地。
里奧納德于是緩緩說道:“曾經,大概在百年以前,我們‘錫納城’的教會,是‘圣庭’歷史上‘圣職者’數量最多、也是整體實力最強的教會。”
“這并非我們錫納城教會,相比于其他教會的底蘊就更為豐厚。而是因為那時的我們,有著一位‘偉大的主教’。”
“偉大的主教?”羅修語氣疑惑地問道。
“是的,偉大的主教……在那個時候,錫納城教會的主教還不是法比昂。那位主教的名字是‘阿方索?杜蘭特’。”
――阿方索?杜蘭特!
當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羅修內心巨震。
他雖然對這個名字感到陌生。
但是,這位前主教的姓氏,卻和自己一樣,是“杜蘭特”!
“這位阿方索主教,他做了什么嗎?”羅修內心翻涌,但表面還是不動聲色地詢問道。
“……從我個人的角度看,我認為他是一位堪稱‘偉大’的人。”
里奧納德嘆了口氣說道,“那時候,我也才剛加入‘錫納城教會’沒多久,也和你一樣,才剛剛成為一名‘圣裁者’。”
“百年之前,‘圣庭’還沒有如今這樣的格局。我們也沒有像現在這樣的帝國背景。那時候的光輝在諾蘭帝國雖然算是合法命途,但卻并沒有完全掌握帝國的信仰權柄。”
“還有這樣的事……”羅修面露訝異。
“所以,當時‘圣庭’的教宗做了這樣的決定――向彼時在帝國境內大行其道的失落信徒們發動‘神圣戰爭’,從他們手中奪取信仰的權柄,這樣才能在諾蘭帝國站穩腳跟、并逐漸將‘光輝’的信仰傳播出去。”
――神圣戰爭,這是記載著光輝歷史的典籍中,曾反復提及過的“一場浩劫”,前世收集了不少相關資料的羅修,對此是有著模糊記憶的。
“當時,還算年輕的我,就曾參與了那場‘神圣戰爭’……但是,我們低估了那群失落敵人的手段。”
“我們光輝的追隨者們,曾被失落的異教徒大肆屠殺。這不僅僅是我們不如敵人強大,更大的原因是――那時的失落信徒們,有著整個‘圣塔教國’的支持,而我們沒有。”
“那時候,是阿方索主教站出來,他向‘圣庭’提出了全新的構想。”
“他是這樣說的:‘現在,已不是糾結我們信仰是否虔誠、圣光是否純粹的時刻。我們應吸納更多的、來自其他命途的失足者們,并指引他們走上光輝的道路……’”
“是阿方索首次提出,要引領其他命途的超凡者,讓他們嘗試走上光輝作為第二命途,以此來擴充我們的戰力……他這樣提出了、也的確做出了相同的嘗試。”
“他,阿方索?杜蘭特主教,他自己便走上了至高的命途,并反過來以‘支配’的權柄來駕馭圣光的力量……”
“他……失敗了?”羅修適時地問道。
“不,他成功了。”
里奧納德說道,“他成功‘支配’了圣光,讓圣光發揮出了最本源、接近于‘毀滅’的力量。而‘圣庭’也在阿方索這一成功的先例下,向眾多當時并非敵對關系的異教徒們,開放了光輝的超凡知識。”
“所以……”羅修恍然,“當時的‘圣庭’,戰斗力因此暴漲,并最終贏得了‘神圣戰爭’的勝利,并從失落的手中,奪得了諾蘭帝國‘信仰’的權柄?”
“是的,是的……”里奧納德點點頭,“我們的確獲得了勝利,但那是慘烈無比的勝利。”
“但是,羅修,你知道的。”里奧納德的話鋒忽然一轉,“這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而‘圣庭’以這樣的方式取得‘神圣戰爭’的勝利,我們的代價,就是內部近乎無窮的矛盾、與瀕臨分裂的危機。”
“當時,在我們光輝追隨者的內部,是有分為‘純凈派’與‘世人派’的,‘純凈派’的信徒們認為,我們用了光輝之外的手段贏得戰爭的勝利,這是對光輝的褻瀆。而‘神圣戰爭’的勝利,也因此和‘神圣’背道而馳。”
“‘世人派’則認為,以阿方索主教為代表的‘雙命途’超凡者,恰恰是圣庭未來的希望。他們認為,這才是正確的道路,是不可阻擋的趨勢與洪流。”
“雙方各執一詞,但沒有任何人做出妥協與讓步,‘純凈派’中的極端主義者們,也因此徹底從‘圣庭’中脫離出來,那就是你所知道的、如今臭名昭著的‘純凈教團’。”
“只是,羅修……如果僅僅是這樣的話,這本該只是一場‘圣庭’內部的分歧,但是,至高之人卻介入了我們的爭端。”
“至高的矛頭直指阿方索主教,因為他僭越了至高的威權,他將至高作為第二命途修習的行為,是在踐踏至高無上的支配權柄。”
“那時候,至高之人們,同時向‘圣庭’提出了交涉――已基本掌控整個諾蘭帝國‘信仰權柄’的圣庭,只要交出阿方索主教,至高便會認可‘圣庭’在帝國的地位。他們愿意和光輝一起,從世俗與信仰上,共同治理整個帝國。”
“羅修,你知道的,這是相當誘人的條件。”
里奧納德此時嘆了口氣,緊接著繼續說道:“這無關道德、或是信仰的取舍,單純是利益上的交互。如果‘阿方索’不在了,帝國才會給予真正的認同,而‘圣庭’內部那些夸耀純凈的聲音,也將就此消失。”
“所以,你應該能猜想得到,‘圣庭’最后做出了怎樣的選擇。”
“在那之后,阿方索?杜蘭特這個名字,也就從此成為了禁忌。”
里奧納德嘆了口氣,說道:“說實話,從道德層面,我并不認同圣庭的做法。但是,從身居高位者的角度,這又是必然要做出的割舍與犧牲。”
“而在百年之前的那場‘神圣戰爭’,是以這樣的方式結束以后,失去了阿方索主教的我們,也就成為了那些‘純凈派’、以及失落殘留在帝國的異教徒們的眾矢之的。”
“我們是被針對者,而繼任阿方索主教位置的法比昂主教,他也沒有像阿方索主教那樣杰出的天分與才能。”
“法比昂主教……他為了錫納城教會能有一絲出頭的機會,已經不惜燃燒生命,也要在光輝的道路上盡可能精進……但是,人的天分終究是有限的。”
“現在,法比昂主教已經走到了油盡燈枯的關頭。”
里奧納德神色有些漠然,但眼睛里又倏然閃過一絲光亮,“而你的出現,讓我看到了希望。”
“因為,你和那位‘阿方索?杜蘭特’主教真的很像。你們都是作為‘神官’的圣職者,而阿方索主教,他也和你一樣,在‘二重命途’的時候,便得到了‘神圣之獸’的青睞,并與ㄏ鋁肆榛甑鈉踉肌!
“所以,羅修……”
里奧納德聲音低沉、同時也是最后說道:
“我對你,是寄予了厚望的。你是近百年來、唯一有可能抵達阿方索主教成就彼岸的人,也可能是唯一能將錫納城教會帶出泥潭的人……”
“――只要你不走上錯誤的道路。”
“……”
聽著里奧納德的話,羅修臉上浮現出虔誠的、堅毅的表情。
“好的,我明白的,司祭大人。”
但是,在羅修的內心。
他知道,自己可能,還真的很難達成里奧納德的愿望。
因為,這位司祭大人并不知道的是。
――自己的真正姓氏,其實也是“杜蘭特”!
雖然并不知道,自己到底和那位“阿方索主教”到底是什么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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