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德雷德被腰斬的斷面,深紫的氤氳霧絲還在不斷涌動著,如沸騰的水面般冒出詭異的血泡。
暗蝕的靈性絲縷從中蔓延,并蠕動著向另一截身軀中伸去,似乎想將兩截斷軀重新橋接在一起。
見此,羅修于是召回燃羽渡鴉,并同時召喚出了“夢魘之狼”。
披拂黯紫魔炎的芬里爾,從羅修身前的陰影中顯出身形,并迅速向莫德雷德下半截身軀撲去。
當芬里爾出現的一刻,羅修便通過“主宰印記”,向嘧17舜罅康摹鞍凳礎繃樾浴
這讓芬里爾身上的靈性涌動大幅高漲,而苯翊偷吶炫攘樾躍〗苑53隼矗緯閃艘黃漣刀鑠淶腦ㄊ蘗煊頡
此時的芬里爾,就像是置入磁場的磁石。
在芬里爾出現、并釋放出澎湃的暗蝕靈性的一刻,莫德雷德兩截身軀中、橋接的靈性便被完全擾亂了。他的兩截身軀的斷面中,原本呈完美弧形的靈性頃刻間斷裂,并形成了數道互不相連的靈性絲縷。
這些紊亂的靈性絲縷,仿佛無主般散亂地彌漫著,并散作更為微細、更為薄弱的靈性絲線。
最終,它們奔向了更為陰暗、更為本源的、真正的“深淵”之獸。
無數散亂的靈性,最終匯聚在芬里爾的身軀。而餐笨繼襖返匚照廡┠芰浚峭耆10瘴約旱牧α俊
“你……你……”
遠端,處于“瀕死”,但還在掙扎的莫德雷德,他發出無力的、虛弱的呢喃。
“你果然……是……災厄……”
“……”
莫德雷德最后的手段,就這樣被“夢魘之狼”芬里爾分化、消解了。
在真正的深淵、在那片“深淵”的族裔互相吞噬、盟牢一畹牧隊校鞍凳礎鋇牧α浚閌竅裾庋橛謔澄锪吹母叩恪
莫德雷德只是被“侵蝕”了,他歸根結底并非真正深淵的生靈,他只是那些“災厄之影”殘余的“暗蝕”力量的載體。
當莫德雷德無力抵抗,且無法役使如此澎湃而強大的“暗蝕”靈性的時候,他所擁有的力量,在芬里爾面前便是秀色可餐的佳肴,是充滿誘惑的饕餮盛宴。
……
在芬里爾吸收著莫德雷德的“暗蝕”力量的同時,羅修緩步走向了另一半莫德雷德身前。
此時,莫德雷德的羽盔已被錘碎,露出了他那張猙獰的、蝕紋密布的臉龐。
那真是一張相當可怖的臉龐,若是放在外面的真實世界,那完全可以當成是止小兒夜啼的良方……羅修心想著,他的眼睛同時注視向莫德雷德的臉,與莫德雷德逐漸蒙翳的目光相交。
此時的莫德雷德,他的眼神已失去了大部分神采,其中象征著“暗蝕”的深紫也在逐漸消褪,露出了他原本的瞳色。
那是如湖水般的湛藍。
那才是莫德雷德,他的眼瞳最原本的顏色。
當暗紫的顏色逐漸褪去,顯露出原本被覆蓋的湛藍瞳色的時候,羅修莫名聯想到了退潮。聯想到被潮水沖刷后,那干凈的、沒有一絲雜質的藍色沙灘的景象。
“啊……”
在那逐漸變得湛藍的瞳孔中,羅修感受到了寧靜、祥和,還有……解脫。
莫德雷德,他眼中的幽邃在逐漸消失,其中原本充斥著的陰暗、狠戾與嗜血的眼神隨著生命的消逝而漸漸溶解了,在最后一刻,他找回了真正的、清明的自我。
“我該……感謝你……陌生的闖入者。”
莫德雷德的身體不再掙扎,只是面露安詳地躺在黃沙地上,斷面的鮮血還在不斷涌出,但他已不再阻止它們,不再抗拒迎接生命的盡頭。
“我似乎……做了很蠢的事。”
莫德雷德,他自嘲般低聲呢喃著。
“我是……守護‘威權’的騎士……真是可笑啊……”
“我竟然……被災厄蠱惑……犯下如此罪行……”
“我的王沒有錯……他沒有錯……”
“……”
莫德雷德的聲音逐漸低微,到最后已細若蚊蠅,幾乎聽不清他在說著什么。
羅修默默傾聽著,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靜。
他知道,莫德雷德之所以不像其他的“護國騎士”那樣,變成殘存執念的“守護靈”,大概也是因為,他被“暗蝕”、即是“深淵”的存在蠱惑、并融合了它的力量的原因。
深淵的力量侵蝕著他的靈魂,卻也讓他像是怪物般存活至今。
他不像格利維爾、米克洛斯那樣,先“死過”一次后,再憑著執念從“死靈”的狀態超脫,而是單純地擁抱了禁忌,活到了現在……
至于蠱惑了莫德雷德的那個存在,羅修猜測,那大概率是一位“惡魔”,而且至少是“古靈”級別的惡魔,不然做不到這種事。
不過,羅修并沒有感受到,這里還有另一只“惡魔”存在的氣息。
k或許并沒有和莫德雷德建立契約,而只是把當時只有“四重命途”強度的莫德雷德,視為興致所至時、隨手“贈予”了深淵禁忌力量的對象……
惡魔的確是做得出這樣的事情,越是上位的惡魔,越是會對類似勸誘墮落、可能導致混亂的事感興趣。
而莫德雷德口中一直說的“災厄”……羅修也已明白了,這個詞語背后真正的象征意義。
――那正是深淵!正是從七重深淵誕生、并在遠古的神代曾侵蝕整個世界的深淵族裔!
在神代時期,七重深淵還未被封印,柱神與各自命途的神祗們還行走于世間的時候,深淵與“災厄”,它們之間幾乎可以完全劃上等號。
不過,羅修也只知道這么多。
結合著記憶中的、關于那個時代的一些模糊的知識,他也只能從莫德雷德的話語中推斷出這些。
忽然間,躺在地上許久沒有動靜的莫德雷德,他忽然再一次睜開眼睛。
那雙湛藍眼瞳直直注視著羅修,他的視線落在羅修的黑紋傀面上,仿佛想要看穿這張面具,直視羅修面具之下的表情。
“……陌生的……朋友。”
莫德雷德拼盡了全部的力量,讓自己的聲音盡可能大些,向羅修斷續地說道:
“感謝你……讓我得以……解脫了……”
“只是……我還有……掛念的事。”
“……”
“你說吧。”羅修以平靜的聲音回應。
“……”
“既然你能……來到這里……來到‘放逐之地’……”
莫德雷德微弱的聲音說道:“你應該已經……和格利維爾、米克洛斯、還有……阿爾帕德見過了……”
“我想知道……他們……”
“……”
“我讓他們解脫了。”
羅修依然平靜地說著,只是語氣由開始時的冰冷,變為帶有一絲溫和。
“他們變為了死靈,后來成為了守護靈。我終結了他們不死的、彷徨的、墮落的命運,讓他們真正安息了。”
“……”
“那就……好。”
當聽見羅修說出這些時,莫德雷德那張猙獰的臉上,這才浮上一抹釋懷般的笑意。
“這正是騎士……應有的……歸宿……”
“……”
“放逐之騎”莫德雷德,他的聲音至此便完全靜默了,他的瞳孔開始渙散,強撐的最后一絲生機,也徹底消逝了。
在羅修的面板中,同時跳出了擊殺“放逐之騎”莫德雷德的提示。
他暫時將獎勵提示放到一邊,向前走了幾步,俯下身,伸手輕輕抹過了莫德雷德的面龐,閉上了他渙散的、再無任何光彩的眼睛。
之后,羅修便站起身,召喚出了“燃羽渡鴉”。
圣焰如金霧彌漫,籠罩在莫德雷德的尸體上。熊熊的火焰燃燒著,將昏暗如死的戰場,點亮了一片明亮而溫暖的角落。
……